第二十三章
    辅国公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黄昏渐沉的暮色中,如同两座冰冷的、不可逾越的山峦,沉默地矗立着。门楣上“辅国公府”的鎏金匾额在最后一丝天光的映照下,泛着森冷而遥远的光泽。

    鹿晞盈的手还维持着叩门的姿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紧贴在冰冷的兽首门环上,那金属的寒意早已透过指尖,渗入了骨髓。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从日影西斜,到暮色四合,再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深沉的靛蓝吞噬。府邸内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晕透过门缝和高墙隐约透出,却照不到门外这一方冰冷的阴影。

    门内始终一片死寂。没有应门,没有询问,甚至连一丝脚步声都未曾传来。只有晚风吹过门廊,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如同嘲弄。

    她固执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要用这最后的倔强对抗整个世界的冷漠与抛弃。可那挺直的脊背下,是早已被抽空力气的躯壳和一片荒芜的心田。赵嵇的羞辱,阿父的困境,皇帝的垂危,江南的烽火……所有希望都在叩响这扇门时孤注一掷地押了上去,却只换来这无边的死寂和冰冷的拒绝。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点熄灭,最终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手指终于无力地从门环上滑落,垂在身侧。鹿晞盈缓缓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大门,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空洞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尝到满嘴的苦涩。

    原来……连这里,也没有她的生路。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脚跟磕在冰冷的石阶上,险些摔倒。她不再看那扇门,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凌迟。她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走下台阶,身影在昏沉下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伶仃。

    就在这时,几滴冰冷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打在她的额角、脸颊。紧接着,淅淅沥沥的秋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线瞬间织成一张冰冷的、无边无际的网,笼罩了整个京城!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发髻,顺着额角、脸颊流淌,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脸上未干的泪痕。单薄的衣衫在冰冷的秋雨里迅速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牙齿也开始打颤。深秋的寒意混合着绝望,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溅起冰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袜。四周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单调而冷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场冰冷的秋雨里沉沦。偶尔有马车疾驰而过,溅起更大的水花,冰冷的泥浆溅到她身上,她也浑然不觉。

    恍惚间,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发髻,那里空空如也。那支断了的银簪……已经被她摔在了靖王府冰冷的地上。指尖触到湿冷的发丝,一丝微弱的、源自赵嵇曾经那些温存的刺痛感,短暂地刺破了麻木。她猛地蜷缩起手指,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将脸埋得更低,更深地融入这无边的雨幕和黑暗之中。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拖着千钧枷锁,走向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

    清竹苑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窗外,秋雨如注,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窗棂和院中的竹叶,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哗声响,如同天然的屏障,将外界的纷扰与寒意隔绝开来。

    书房中央,一只精致的红泥小炭炉烧得正旺,炉上架着一把古朴的紫砂提梁壶,壶嘴里喷吐着白色的水汽,发出轻微的“咕嘟”声。温暖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晏芷兰最终没有选择那套英姿飒爽的胡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沈云澹“图谋”来的天水碧软罗襦裙,外罩一件皎月薄纱半臂。柔和的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也敛去了几分平日的锋芒。发髻也已重新梳理过,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柔顺地垂落鬓边,平添了几分温婉。

    此刻,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沈云澹的对面,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方形矮凳拉到了他身边,坐在了他身侧那张宽大矮凳紫檀木支颐边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她微微倾身,一手随意地搭在支颐上,另一只手则拿着茶筅,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面前青瓷茶盏中碧绿的茶汤,动作慵懒而随意。

    “这雨……下得倒是时候。”晏芷兰看着窗外密织的雨帘,声音带着一丝被暖意熏染的慵懒,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身侧的沈云澹。她的手臂随着搅动茶汤的动作,时不时地极其“不经意”地擦过沈云澹的肩臂。那薄薄的衣料几乎形同虚设,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沈云澹端坐于矮凳中,身体看似放松,实则在她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下,都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并未躲闪,也没有刻意迎合,只是专注地提壶,将滚水注入自己面前的茶盏,动作行云流水,温润依旧。

    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深处翻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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