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云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将冲好的茶盏轻轻推到晏芷兰面前,目光终于抬起,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暖黄的炉火跳跃在她精致的轮廓上,柔和了眉眼,也映得那双流转着狡黠光芒的凤眸更加惑人。
“秋雨涤尘,也……能让人静下心来。”
他意有所指,目光与她短暂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胶着与暧昧。
晏芷兰轻笑一声,放下茶筅,端起他推来的茶盏,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她小啜一口,唇瓣沾上温润的茶汤,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静心?”她放下茶盏,身体又微微向他那边倾了倾,几乎是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钩子,“沈公子此刻……心静吗?”
沈云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侧过头,目光深深锁住她近在咫尺,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那温润的表象下,仿佛有熔岩在涌动。
“有晏女郎在侧,想静……也难。”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壶水的咕嘟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这雨夜的暖阁里,被暧昧的试探和灼热的眼神炙烤得摇摇欲坠。
最终,是晏芷兰先移开了目光。她并非退缩,而是觉得这“闹”得差不多了,该回归正题。她敛去了那几分刻意为之的媚态,身体稍稍坐直,但依旧没有离开那扶手,只是姿态恢复了惯有的带着掌控感的慵懒。
“好了,不闹你了。”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锐利,如同淬火的寒星,“雨下得这么大,门外的‘寒门明珠’想必已经死心了。沈家闭门,靖王摄政,江南乱局……这盘棋,到了最凶险的时候。”
沈云澹也收敛了心神,方才的旖旎仿佛从未发生。他提起茶壶,为自己也斟了一盏,目光沉静地看向晏芷兰:“晏女郎如何看?靖王这一步‘监国’,看似是无奈之举,实则……恐怕正中某些人下怀。”他意有所指。
晏芷兰指尖蘸了点微凉的茶水,在光洁的紫檀小几上随意画着:“丞相府。”
她声音笃定,“度支曹卡死江南赈灾折子,用的就是‘鹿鸣山军费’这块遮羞布,把‘优先拨付’推升到‘倾力保障’,这招解字游戏,借刀杀人,玩得炉火纯青。苏文远那只老狐狸,躲在后面搅动风云,看着鹿家父女和陛下在前面拼得你死我活,看着靖王被迫走到台前……他等的,不就是这个局面混乱,中枢无力的时刻吗?”
她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点了几个点:“江南的乱,是柴;鹿家父女成了众矢之的,是火;陛下呕血昏迷,靖王仓促摄政,根基不稳,人心浮动……这火候,快到了。”
她的指尖在代表靖王的那个点上重重一按,“靖王想坐稳监国之位,就必须先灭火——平江南之乱!可钱粮呢?兵呢?人心呢?他拿什么去平?”
晏芷兰抬起眼,看向沈云澹,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只能向真正掌握着钱粮和兵权的‘柱石’低头,妥协,甚至……割肉放血!而这时,丞相府这只潜伏的恶虎,才会真正亮出獠牙。要么,逼靖王彻底倒向他,共掌乾坤;要么……直接取而代之!”
沈云澹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小几上那被茶水晕开的、模糊的图案上。晏芷兰的分析,精准地勾勒出了丞相府那盘根错节、环环相扣的毒计。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所以,晏家闭门,沈家称病……都是在等?”
“等!”晏芷兰斩钉截铁,眼中掠过一丝冷酷的锋芒,“等这把火烧到最旺!等靖王被逼到绝路!等丞相府那只恶虎真正扑出来!等这京城的天……彻底塌下来!”她微微前倾,靠近沈云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预言般的森然,“只有天塌了,那些躲在暗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魑魅魍魉,才会无所遁形!也只有天塌了,新的秩序……才能在一片废墟之上,重新建立!”
沈云澹的目光从几上的水痕移开,深深看向晏芷兰。火光映照着她明艳而冷静的脸庞,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心和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她不是棋子,她是执棋人!是那个不惜焚尽森林、静待新生的冷酷猎手!
“晏女郎。”沈云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你就不怕……玩火自焚?这废墟之上,未必能如你所愿,长出你想要的新芽。”
晏芷兰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唇边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怕?我晏芷兰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废墟也好,新芽也罢……”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小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