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将那缕贴在汗湿颈侧的碎发拂开,指尖却触到了松松垮垮,几乎要滑落的素玉簪。
这细微的动作,让她骤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何等模样——
宽松随意的寝衣外罩薄纱,衣襟上还沾着点点糕点碎屑;发髻散乱,几缕青丝狼狈地黏在颊边;最要命的是那双赤裸的沾着茶渍与微尘的脚,正毫无遮蔽地踩在冰凉的金砖上!
凉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瞬间浇灭了残余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来的,巨大的羞恼!
她晏芷兰,定远侯府最锋利的那把暗刃,京城暗处那双搅动风云的手,竟然穿着寝衣,赤着双足,披头散发地站在沈云澹面前?!还是破窗而入?!
理智如同潮水般迅速回笼,巨大的尴尬和窘迫瞬间淹没了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后那片肌肤正不受控制地迅速升温发烫!她猛地低下头,试图掩饰这份狼狈,身体却僵硬得不知该如何动作。
方才那番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崩塌,只剩下一个因失态而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女子。
沈云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那份震撼与激赏悄然沉淀,一丝极淡的近乎促狭的笑意,在他温润的眼底深处漾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搅乱了平静的水面。
他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饶有兴致的打量,缓缓从她凌乱的发顶,扫过沾着碎屑的衣襟,最后落在她那双微微蜷缩,试图藏起却无处可藏的赤足上。
“晏女郎今日这身行头……”沈云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过人心,“倒是……别具一格,令人耳目一新。”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她耳根那抹迅速蔓延开来的、如同晚霞般的红晕,“只是这深秋寒气重,赤足踩在这金砖上,怕是容易着凉。”
他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但那眼底的笑意和话语里那点“别具一格”的调侃,却像小钩子一样,精准地勾起了晏芷兰更深的羞恼。
“沈云澹!”晏芷兰猛地抬头,脸上红晕更盛,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这次是羞愤交加的火焰,“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
“影七。”沈云澹却不等她发作,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截断了她的怒火。他目光转向屏风外,声音温和却带着命令,“去库房,将前些日子收整好的那两箱……嗯,给晏女郎备下的东西,抬到隔壁暖阁。再让青黛取一套干净的足衣和鞋履来,要软底的。”
“是,公子!”影七的声音立刻应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好奇,迅速退下执行命令。
沈云澹这才重新看向晏芷兰,眼中的促狭笑意敛去几分,换上了一种更显真诚的温和:“晏女郎稍安勿躁。衣衫不整,赤足染尘,终究不妥。隔壁暖阁已备下热水,女郎不妨先去梳洗更衣,驱驱寒气。待收拾妥当,再叙不迟。”
他这番安排,体贴周到,既化解了她的尴尬,又给足了台阶,瞬间将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抚平。
晏芷兰满腔的羞恼被他这四两拨千斤的体贴堵在喉咙里,发作不得。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她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最体面的解决方式。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默认。那瞪视的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带着点被看穿,被拿捏的恼羞成怒。
……
很快,青黛捧着一双崭新的,绣着缠枝莲纹的软缎足衣和一双同色系的软底绣鞋,恭恭敬敬地引着晏芷兰去了隔壁布置雅致的暖阁。
暖阁里果然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浴桶和干净的布巾,甚至还有淡淡的熏香。
屏风外,两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大箱子已经抬了进来。
晏芷兰在青黛的服侍下匆匆梳洗,换上干净的足衣和绣鞋,冰凉的双脚终于被温暖的软缎包裹,那份窘迫感稍稍褪去。
她走到屏风外,目光落在那两个敞开的紫檀木箱上,随意扫了一眼里面的衣物,动作却猛地顿住!
箱子里并非简单的几件替换常服。
左边一箱,是几套质地精良、款式各异的女子常服,白、青、黑、赤、黄,各色尽有,用料考究,刺绣精致。
右边一箱,则更为惊人:一套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夜行衣,针脚细密,显然是高手缝制;一套骑马专用的绯色胡服,窄袖束腰,英姿飒爽;甚至还有一套宫装常礼服,规制严谨,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纹样!
这还不是最让她震惊的。
晏芷兰随手拿起一件月白云纹的常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长短、腰身,竟是分毫不差!又拿起那套夜行衣,肩宽、袖长,也无比贴合!连那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