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的圣旨残片仿佛还带着赵嵇指尖的温度,断簪冰冷的触感烙在掌心。
鹿晞盈站在深秋萧瑟的长街上,寒风卷起枯叶,扑打在她玄色的窄袖劲装上,方才的决绝与傲骨如同被抽离,巨大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家?那冰冷空旷的新府邸不是家,是囚笼。
阿爹?他自身难保,满身疲惫与绝望。
江湖?远水解不了近渴,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她孤身一人,如何闯得出去?
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冲撞。
赵嵇的冷漠,靖王府的切割,江南的烽火,皇帝呕血的景象……还有,那个在松风雅叙临窗而坐,温润如玉却字字珠玑点醒她的身影……
沈云澹!
是他!
是他教她的“将计就计”、“借力打力”、“釜底抽薪”!是他在那方清幽雅座里,为她和阿爹劈开了一条看似可行的生路!
一丝微弱的光,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在绝望的深渊中亮起。
她想起了太后的永安宫,想起了那暖阁里若有似无的试探与暗示。那时,只要她一点头,或许……或许就是另一番天地?
可笑!她当时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如今只肯给她“侍妾”名分的赵嵇!
后悔如同毒蛇噬咬,但此刻,那点关于沈云澹的回忆,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辅国公府!
她不再犹豫,不再伪装。
什么低调潜行,什么江湖路数,在绝对的权势与生死危机面前,皆是虚妄。她需要力量,需要一个能在滔天巨浪中稳住船帆的锚点。而沈云澹,那个看似温润无害却深不可测的辅国公世子,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她大步流星,径直走向那座如同蛰伏巨兽般的辅国公府邸。
朱门紧闭,石狮狰狞,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鹿晞盈深吸一口气,抬手——
“咚!咚!咚!”
三声清晰有力,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重重叩在辅国公府那象征着百年簪缨,森严门第的厚重门环上!
声音在寂静的傍晚传开,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宣告。
……
定远侯府汀兰居内,闺房里暖炉融融,驱散了初秋的寒意。
晏芷兰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贵妃榻上,指尖捻着一块刚出炉。还带着温热桂花香气的栗子糕。
“女郎!”
侍女青瓷脚步无声地进来,垂首低语,声音清晰:“靖王府眼线报,鹿晞盈撕了赐婚圣旨,摔断随身银簪,与靖王世子赵嵇在听涛阁彻底决裂。此刻……她出了靖王府,未归鹿府,正……正叩响辅国公府正门。”
啪嗒!
晏芷兰手中那块精巧的芙蓉糕在她骤然收紧的指间瞬间化为齑粉!香甜的碎屑簌簌落下,沾满了她素白的寝衣前襟。
“她——去——了——哪——里?!”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一字一顿,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山雨欲来的狂暴。
青瓷被这骤然爆发的威压吓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颤音:“辅……辅国公府……正门……光明正大地……叩门……”
砰!
晏芷兰猛地一拍身旁的小几!
盛着点心的精致瓷碟被震得跳起,摔落在地毯上,碎裂声刺耳!旁边青瓷盏里的雪顶含翠倾倒,滚烫的茶水瞬间洇湿了名贵的羊毛地毯,也溅湿了她赤着的脚踝。
松风雅叙的指点还不够?
撕了圣旨,断了和赵嵇的念想,转头就敢如此光明正大,不知死活地去叩沈家的正门?
她以为她是谁?!
她以为沈家的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叩响的吗?!
她晏芷兰撕了她的信,跺了她的纸,沈云澹烧了吗?他不仅没烧,还在松风雅叙见了她!如今她更是蹬鼻子上脸,直接叩响辅国公府的大门!
青瓷吓得退后了一步,她伺候晏芷兰多年,见过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惊叫出声,“女郎……”
“沈!云!澹!”晏芷兰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焚毁一切理智!
滔天的醋意混杂着被冒犯的狂怒,如同失控的岩浆在她体内奔涌!
晏芷兰再不顾什么仪态谋划,也忘了自己此刻是何等随意的居家装扮!她只想立刻冲过去!
“女……”
青瓷话音未落,晏芷兰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起!
她甚至懒得走门!
晏芷兰足尖在铺着厚毯的地面一点,宽松的寝衣和薄纱外衫在疾风中扬起,露出纤细的脚踝。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