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恐慌如毒蛇缠紧心脏!他猛地忆起前几日鹿鸣山奏报“整饬初见成效,然军费浩繁”时,自己为示鼎力支持,朱笔御批“着度支曹优先拨付,不得有误”……

    原来……根子在此!

    他以为自己在挥动鹿鸣山这把利刃,砍向士族门阀的根基藤蔓,却未料到,这刀刃挥舞间消耗的,不仅仅是旧势力的血肉,更是整个王朝赖以存续的元气,是维系亿兆黎民最后生机的微光!他亲手点燃的这把“煌煌天威”之火,正以焚天之势,倒卷向自己的龙椅!

    “晏铮……晏铮呢?!”赵珩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如同濒死困兽,嘶声咆哮,“定远侯!他为何不来见朕?!躲在家中做甚?!装死吗?!”

    “回陛下……”刘公公抖如筛糠,“定远侯府……侯府三月前便递了告病的帖子,言晏侯旧伤沉疴复发,痛楚难当,已……已闭门谢客三月,连太医都婉拒门外了。府门深锁,内外隔绝……”

    旧伤复发?闭门谢客?

    赵珩死死攥着那份催命符般的江南急报,指节咯咯作响,一股比深秋更彻骨的寒意瞬间浸透骨髓。

    太静了!静得不祥!

    以晏铮睥睨天下的秉性,以晏家掌控的滔天势力,面对鹿鸣山如此肆无忌惮的砍伐,面对眼下汹涌欲裂的危局,怎可能如此……逆来顺受?他们甚至主动撤回了在五校尉营、城门营、牙门军施加影响的所有人手,摆出一副“任尔洪水滔天”的超然姿态!

    这绝非畏惧!这是坐视!是纵容!是冷眼旁观!

    纵容鹿鸣山将火烧得更旺,纵容局面糜烂至不可收拾,纵容民怨如野火燎原!晏家,是在等待!等待这把由他赵珩亲手点燃,由鹿鸣山奋力挥舞的烈火,最终焚毁大周王朝的根基,将他自己也一同吞噬!

    “好……好一个定远侯!好一个晏家!”赵珩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被愚弄,被置于烈火上炙烤的滔天愤怒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彻彻底底看穿了晏家沉默背后那冷酷到极致的毒计——这是一场以整个王朝国运为祭坛、以亿兆生灵为赌注的静默杀戮!

    晏铮不是病了,他是藏身于铜墙铁壁之后,冷眼等着看他赵珩自掘坟墓!

    “传旨!”赵珩将那份江南急报狠狠摔在御案,巨响如同王朝根基崩裂的丧钟,“即刻宣武卫将军鹿鸣山、五兵尚书宴平、度支尚书王佑民……”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奏报,一个名字下意识跳出,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还有……辅国公世子沈云澹!立刻进宫!”

    ……

    清竹苑。

    竹涛声急,如万马奔腾,又如金戈将折。

    沈云澹独立于书案前,面前摊开的,正是江南六府动乱的密报抄件。烛火跳跃,映着他清隽却凝重如铁的侧脸。窗外深秋的寒意仿佛透过窗棂,渗入骨髓。

    江南民变……白莲旗号……皇帝昏聩,鹿鸣山刮地皮……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眼中。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晏芷兰那双燃烧着疯狂与冷静的眼眸。

    焚林纵火,静待风起!

    他原以为晏家会在局面失控前出手,收拾残局,攫取渔利。直至此刻,他才悚然惊觉自己棋差一着,彻底看清了晏芷兰落子的狠绝与眼界之高!

    晏家,下的何止是险棋?这是要焚尽整片山林!他们看准的根本不是一城一池的权柄得失,而是士族门阀超越王朝更替的生存铁律!

    纵使龙椅倾覆,山河板荡,只要北境三十万只认“晏”字帅旗的虎狼之师犹在,只要江南塞北的钱粮命脉紧握手中,晏家便永远是扎根大地的参天巨木!

    王朝根基崩断,与士族何干?灰烬之中,他们自可浴火重生!这份将王朝国运与亿兆生灵皆视为棋子的冷酷与疯狂,令他心神剧震!

    至于西山那些田庄?

    鹿鸣山的刀锋尚未真正触及,整个棋盘,已然被晏家这“不作为”的静默,催化得沸腾炸裂!

    江南的烽烟,便是这盘死局崩解的第一声丧钟!

    沈云澹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射向侍立一旁的影七:“吴郡!吴郡情势若何?!”

    那是沈家江南根基所在,毗邻动乱中心,更是与会稽郡接壤之处!

    影七立刻躬身回禀,“公子放心!吴郡那边,早按公子吩咐部署。去岁公子力主,族中斥巨资重修加固了松江、钱塘江沿岸堤坝,今夏水患虽烈,吴郡受灾甚微。各县城池稳固,府库充盈,赈恤之资已悉数发放,民心尚安。太湖东海盐运通道畅通无阻,吴县大市、娄县小市均照常开市,秩序井然。”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嘉兴地接会稽,实为襟要,已暗中叮嘱吴郡西部都尉,增派钱塘成水营人手严守关隘,各陆基要塞也加派了暗哨,重点扼守杭州湾一线水道,严防会稽郡势力借水路或陆路北窥我吴郡腹地!当地豪族坞堡亦已联络,互为犄角。”

    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