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口,将我们晏家连根拔起!你这主意,是嫌晏家死得不够快!是嫌我们在江南的万顷良田,北境的矿山盐铁,遍布天下的商铺钱庄,还不够扎陛下的眼?不够填陛下的国库吗?!”

    “那你说怎么办?”晏承宗怒视着晏承业,“难道就真把兵权拱手让人?眼睁睁看着那姓鹿的骑在我们脖子上作威作福?把我们几十年经营的心血,拆得七零八落?”

    “拱手让人?哼!”晏承业冷哼一声,转向主位上的阿父,颔首道:“阿父,儿以为,我们晏家真正的根基,从来就不在京畿这区区几万兵丁,五校尉营也好,城门营也罢,不过是些勋贵子弟兵,各家门阀安插关系户的泥潭!真正的擎天玉柱,是我晏家在北境边关那三十万枕戈待旦,只认‘晏’字帅旗的虎狼之师!是那些将士心中只知定远侯军令如山,是江南塞北为我们源源不断输送钱粮的命脉!”

    他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算计与冷酷:“京畿这点权柄,陛下要,给他便是!让鹿鸣山去折腾!让他去这个捅马蜂窝!五校尉营,城门营是什么地方?那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烂摊子!积弊如山,欠饷成风,吃空饷喝兵血都是家常便饭!他鹿鸣山一个外来户,想半年之内整饬一新?立军令状?呵,那是自掘坟墓!”

    晏承业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让他去!让他大刀阔斧地去砍!让他去触动京城所有勋贵门阀盘根错节的利益,让他去得罪那些动不得的关系户!俟其时,无庸吾力,岂乏欲刃之者?若其僭越,激起兵变民怨,必遭雷霆碎骨化尘!他若束手无策,灰头土脸,那就是他无能!陛下脸上无光,这收回去的烫手山芋,到头来还不是要倚仗咱们定远侯府的威望来收拾残局?我们只需牢牢握住北境边军,稳住钱粮命脉,静待时机!坐看风云变幻,稳坐钓鱼台!”

    这番驱虎吞狼、借刀杀人、坐收渔利的计策,让晏承宗也暂时压下了怒火,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陷入沉思。晏承嗣阴鸷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意动。

    堂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三兄弟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主位一直沉默如山的阿父身上。

    晏铮终于停止了把玩白玉扳指的动作。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扫过三个儿子,目光锐利如寒潭出鞘的古剑,带着洞穿人心、审视灵魂的力量。

    “承业。”晏铮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丝毫喜怒,却让晏承业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你看到了京畿的积弊泥潭,看到了鹿鸣山的困局,也看到了陛下借刀杀人之意。这很好。”他话锋微顿,目光转向矮几上那柄古朴的长剑,手指轻轻拂过冰冷幽暗的剑鞘,“但你,没看到陛下的决心已坚如磐石,更没看透,这权柄,本就是一把伤人亦能伤己的双刃剑。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是夺权,更是递刀。他把这柄可能伤己也可能伤人的凶刃,塞给了鹿鸣山,同时也将一个足以吸引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子,竖在了我们晏家面前。”

    晏铮的目光变得幽深如古井,仿佛能映照出未来的血雨腥风:“他要京畿兵权,就给他。他要整饬,就让他整。你们……”他的目光逐一扫过三个儿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传我令谕!即刻晓谕京畿五校尉营、牙门军、城门营各部。凡我晏氏旧部,各级将校军官,务必倾尽全力,鼎力配合鹿将军整军事宜。他说操练,就操练;他说查账,账册即刻奉上,一页不许缺;他说裁汰冗员,名单立刻呈报,一个不许瞒。一丝一毫,都不得阳奉阴违!更不许暗中掣肘!谁敢在这风口浪尖上,给鹿将军使半点绊子,就是给我晏家招祸!家法……绝不姑息!”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晏承宗脸色骤变,晏承嗣手中折扇僵住,晏承业更是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父。

    “阿父!这……这岂不是……”晏承宗急道,几乎失声。

    “自断臂膀?引颈就戮?”晏铮截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俯瞰棋局的残酷清醒,“不。是断尾求生,刮骨疗毒。更是……请君入瓮,驱虎吞狼!”

    他目光如电,语速陡然加快,字字如刀:“把实权给他!把最烂的账本、最跋扈的关系户、最贪婪的兵痞头子,都恭恭敬敬地送到他鹿鸣山的案头!把京畿这个烂到根子里的脓疮彻底掀开给他看!让他去碰那些勋贵子弟的逆鳞,去查那些深不见底的亏空,去裁那些动不得的‘神仙’!让他去捅这个能把天都捅破的马蜂窝!陛下想用这把刀砍我们,我们就让这把刀,先去砍断所有伸向五校尉营,伸向城门营的,那些早已尾大不掉,甚至可能反噬我晏家的腐枝烂叶!让这把刀,替我们清理门户!让这把刀,替我们背下所有的骂名与滔天怨恨!”

    晏铮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金戈铁马般的决绝:“至于兵权根基?只要北境三十万边军稳如磐石,只认我晏字帅旗!只要江南、北地的钱粮命脉牢牢握在手中!京畿这点浮财虚权,丢了又如何?他鹿鸣山……接过去的,是权柄,更是—座堆积了无数干柴,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将他焚成灰烬的火山!这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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