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官职高低,皆可先行处置,再行奏报!定远侯从旁襄助!各部、各营、各卫,务必全力配合!敢有阳奉阴违、懈怠推诿者,视同抗旨!严惩不贷!”

    “中垒将军”地位不低,官至三品,乃京师壁垒防御实权武职。

    “督京畿诸军事”则是赋予其统辖、协调京畿核心戍卫部队的临时大权。

    尤其点名了五校尉营、牙门军、城门营。最关键的是“临机专断之权”的暗示,这赋予了鹿鸣山极大的行动自由和威慑力。

    这并不仅仅是想分晏家的权,这分明就是要夺晏家的兵!

    “臣,鹿鸣山,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重托!”鹿鸣山颔手躬身,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北境磨砺出的凛冽杀气。

    殿中气氛瞬间微妙,无数目光聚焦鹿鸣山,探究、审视、冰冷排斥皆有。

    就在此时,未等反对之声再起,鹿鸣山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隐含质疑的面孔,尤其武官班列中那些站着的晏系将领,霍然离席,带着北境磨砺出的凛冽与一往无前,单膝点地,拱手朗声道:

    “京畿戍卫,乃国之命脉!臣深知责任重于泰山!陛下既授臣以重任,赐臣以全权,臣愿在此立下军令状!”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皇帝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站着的官员们更是震动。

    鹿鸣山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响彻殿宇:“自即日起,半年为期!若不能使京畿内外军容整肃,号令严明,汰弱留强,一扫疲敝懈怠之风;若不能使京畿戍卫焕然一新,堪为陛下屏障,护佑宫禁无虞……臣甘愿自解兵符,诣阙请罪!领受军法,以做效尤!此状,天地共鉴,陛下与满朝诸公为证!”

    铿锵誓言,瞬间堵住了许多正准备出列反驳的嘴!尤其是那些原本想以“欲速不达”、“恐难奏效”为借口的晏系将领和文官。

    他们面面相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僵在原地。

    鹿鸣山以自身前程甚至性命为赌注,将所有人的质疑和“稳妥”之论,生生压了下去!

    许多人眼中露出了惊愕、玩味,甚至幸灾乐祸。等着看这个寒门将领如何在晏家经营数十年的铁桶阵中碰得头破血流!

    短暂的死寂后,晏锋脸色铁青,跨前一步,深深颔手,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试图在鹿鸣山气势如虹的表态后挽回些许局面:

    “陛下!鹿将军忠勇赤诚,臣等感佩!然军令状非同儿戏!京畿积弊,非一日之寒,牵涉甚广!半年之期,过于仓促!臣恐鹿将军求成心切,操之过急,反致……”

    “晏将军!”鹿鸣山猛地转向晏锋,目光锐利如刀,毫不退让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洪亮,保持着单膝点地的姿态,“积弊虽深,然非不可破。军心涣散,只因纲纪不张。鹿某不才,在北境亦曾于三月内整饬疲敝之师,使之敢战能战!今蒙陛下信重,授以全权,更有定远侯及诸公襄助,何惧积弊?半年之期,足矣!若不能成,鹿某自当引颈就戮,绝无怨言!晏将军……可是对陛下圣裁,对鹿某之能,尚有疑虑?”

    晏锋被噎得一滞,脸色涨红,刚要再辩……

    “行了。”皇帝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他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晏锋,最终落在自始至终沉默如渊的定远侯晏铮身上,“军令状,乃为将者担当!鹿卿有此魄力,朕心甚慰。定远侯,卿乃国之柱石,深悉京畿防务。依卿之见,鹿将军此状……可行否?京畿诸军……又当如何配合?”

    所有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晏铮身上。

    这位老帅面容刚毅如石刻,目光深邃。他沉默了片刻,抬手将面前矮几上半块未动的金乳酥,轻轻放回了青瓷碟中。

    他目光扫过单膝跪地的鹿鸣山,又扫过身后脸色灰败站立的晏锋等人,“陛下圣心烛照。鹿将军忠勇无双,既有此破釜沉舟之志,老臣……钦佩。整饬军务,正需此等锐气。老臣近日精力不济,鹿将军勇于任事,正可补老臣之不足。至于各营将士……”

    他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皆为朝廷柱石。陛下旨意即为军令,军令如山!凡我晏氏子弟,更须率先垂范,恪尽职守,全力协同鹿将军整军事宜!不得推诿,不得掣肘!违者,家法、国法并惩!”

    字字千钧,彻底封死了晏系可能的暗中阻挠之路。晏锋等人脸色彻底灰败,紧握玉笏,指节发白,最终颓然垂首。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颔首道:“定远侯公忠体国,深明大义,实乃群臣楷模!有晏侯此言,鹿卿此状,朕心甚安。”

    大殿内不再有人多言。站着的官员们也默默退回自己的席位,重新端坐。

    “退朝!”皇帝拂袖起身,不再看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

    百官再次自席上起身,垂手颔首:“恭送陛下!”

    皇帝微微颔首答礼,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

    待御驾转入屏风,百官方陆续离席,心思各异地退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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