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为何未能及时扑救?竟任由大火焚尽府邸,毁尸灭迹!待到火势滔天,浓烟蔽日才姗姗来迟?这反应,比乡野更夫还要迟钝!”

    皇帝的声音并未提高,但那压抑的怒意和冰冷的失望,比怒吼更具压迫感:

    “京畿重地,戍卫如此懈怠!内廷诏狱,管束如此松弛!此等情状,朕如何心安?这宫阙九重,又由谁来卫护?难道要等哪天逆火焚宫,贼寇叩阙,尔等才能如梦初醒吗?!”

    质问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殿中武官气息一窒,尤其是五校尉营的几位统领。

    然而,未等他们出列请罪,皇帝的目光已如鹰隼般掠过沉默如山的定远侯晏铮,最终落在他身后的鹿鸣山身上,声音陡然带上一种刻意激赏的转折:

    “鹿将军!”

    鹿鸣山身着三品武官绿袍,头戴平巾帻,闻声自席上起身,颔手躬身,沉声道:“臣在!”

    “令媛妙手仁心,救皇子于危难,功在社稷!你统御北境,屡破强胡,治军严整,令行禁止,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值此京畿防务疲敝,内外堪忧之际,朕思虑再三,欲借将军北师之锋锐,涤荡京师之沉疴!”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原本端坐的官员们,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整饬京畿防务?五校尉营?那都是定远侯晏家经营了数十年的地盘!水泼不进,针插不入!

    皇帝这哪里是问责?

    这是明晃晃地要夺权!要借鹿鸣山这把刚刚磨利的寒门之刀,硬生生劈开晏氏的铁桶江山!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鹿鸣山身上,震惊,探究,更有来自晏氏一系将领毫不掩饰的冰冷敌意。

    一些依附于其他门阀的文官,眼底则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乐见晏家吃瘪。

    “陛下!此议万万不可!”

    一声急呼,晏铮身后,中护军晏锋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自席上站起,身后支踵被他起身的力道撞得翻在地上。

    他颔手躬身,声音急切洪亮,带着武将的直率与难以抑制的激愤:

    “鹿将军北境之功,臣等钦佩!然京畿防务,牵一发而动全身!各营各卫,驻防日久,脉络盘根错节,非一朝一夕可悉。鹿将军骤然统领全局,恐难周顾。况军权更迭,最忌骤变,易生动荡!恳请陛下三思!或……或可令鹿将军先协理部分军务,待熟悉情势,再委以重任不迟!”

    他话语掷地有声,身后数名晏系高级将领也纷纷站起,颔手躬身,虽未言语,但姿态已表明一切。

    文官班列中,亦有数名与晏家过从甚密的大臣站起附和。

    反对之声,瞬间汇聚。大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冰冷地扫过出列反对的武将与文臣,最后,如同定海神针般,再次落回依旧端坐于席上,面沉如水的定远侯晏铮身上。

    “定远侯。”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重若千钧,“卿……意下如何?”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晏铮身上。

    大殿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连添茶的內侍都屏住了呼吸。

    晏铮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三指托起面前的建窑兔毫盏,徐徐吹散浮沫,不紧不慢地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汤。

    一声轻轻的“哐当”放置茶盏的声响,晃动殿内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他这才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故,听不出丝毫波澜,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陛下圣心烛照,洞悉时弊。鹿将军忠勇果毅,治军有方,确为整饬京畿,拱卫宫禁之不二人选。老臣……”

    他微微一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像重锤敲在晏系将领心头,“老臣近日旧伤复发,精力恐有不济。陛下既委鹿将军以重任,老臣自当竭尽所能,从旁襄助。京畿诸军将士,皆乃国之干城。陛下旨意即为军令,军令如山!凡我晏氏子弟,更须率先垂范,恪尽职守,全力协同鹿将军整军事宜!不得推诿,不得掣肘!违者,家法、国法并惩!”

    字字千钧,彻底封死了晏系可能的暗中阻挠之路。

    站着的晏锋等人脸色彻底灰败,紧握玉笏,指节发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晏铮,仿佛瞬间被抽去了脊梁。

    这……这竟是晏侯亲口下令,让他们……交权?!

    皇帝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精芒。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颔首道:“定远侯深明大义,老成谋国,实乃群臣楷模!有晏侯此言,朕心甚安。”

    他不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旨意已决!擢鹿鸣山为中垒将军,加‘督京畿诸军事’衔!即日起,全权负责整饬京畿内外所有戍卫兵马!包括五校尉营、牙门军、城门营。务必涤荡积弊,汰弱留强,严明军纪,使京畿防务固若金汤!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懈怠推诿、阳奉阴违者,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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