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澹神色未变,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鹿晞盈,唇微启,似乎正要回答。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
雅间门口垂落的竹帘被一只纤白如玉的手猛地掀起!
一道隽逸脱俗的身影,骤然闯入这方凝滞的空间!来人身姿高挑,清澈明眸,远山峨黛,神情疏朗洒脱如林间风,正是晏芷兰!
“公子!”守在门外的影七脸色剧变,低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身为沈云澹的贴身暗卫,感知力何等敏锐,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晏芷兰是何时靠近、如何进入茶馆、甚至是如何无声无息地走到这雅间门口的!
晏女公子的武功修为……竟已深不可测到如此地步?!
沈云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晏芷兰的出现如同窗外飘过的一片落叶般自然。他甚至没有看鹿晞盈瞬间错愕、震惊到失语的脸,只是极其自然地拿起手边一个干净的青瓷茶杯,提起温在小炉上的紫砂壶,动作行云流水,优雅闲适地为晏芷兰斟了一杯热气氤氲的香茗。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清脆悦耳,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晏芷兰看也没看沈云澹,径直走到桌边,在沈云澹身侧的座位上翩然落座。她端起那杯刚倒好的茶,姿态慵懒地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浅浅啜饮了一口。
整个过程,她的目光都落在对面脸色煞白、瞳孔紧缩的鹿晞盈身上。
鹿晞盈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认得晏芷兰,从松山书院起就认得。晏芷兰与沈棠络、苏晴飔并称京城三姝,都是耀眼得如同灼灼烈日。
晏芷兰,曾经也是赵嵇少年目光追随的其中之一,虽然她现在……毫不在意。
她更记得,小时候赵嵇总是追在沈棠络跑身后跑,但目光偶尔会若有若无的,会落在苏晴飔和晏芷兰的身上……
而此刻,晏芷兰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和沈云澹之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鹿晞盈抿紧了唇,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翻涌的屈辱感,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倔强与迷茫的眼睛,死死盯着晏芷兰,等着她的下文。
晏芷兰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刚饮过茶的温润,然而吐出的字句,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精准无比地刺向鹿晞盈最深的困惑:
“算他回敬我帮他砍掉沈氏二房的回礼吧。”
鹿晞盈一怔,没明白这突兀的一句是何意。
晏芷兰的目光掠过鹿晞盈茫然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浅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弧度,继续道,语速平稳,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珠玉砸落金盘:
“沈氏二房,土地兼并,积怨已久,民怨沸腾。陛下想动沈氏根基,最有可能从这里开刀。然而……”
她微微侧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旁边依旧垂眸品茶,仿佛事不关己的沈云澹,“这些积弊,若由沈世子亲自操刀清理,固然能大义灭亲,却也必然伤及他在宗族中的威信,动摇他在沈家内部本就微妙的位置。弊政需除,然操刀者,不能是他。”
她的目光重新锁定鹿晞盈,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于是,晏家帮了这个忙。借陛下之刀,狠狠砍向了沈氏二房。快刀斩乱麻,既遂了陛下的意,又替沈世子免去了‘不孝不悌’的骂名与掣肘。”
鹿晞盈身形晃了晃,脸色煞白:“你……”
晏芷兰却淡淡地比了个“嘘”的手势,轻轻摇了摇头,“靖王府听涛阁这一局,牌桌上一共站着五个人,背后暗涌着三股势。太后、陛下、沈家、晏家,还有……寒门苏相。”
“鹿家才刚入京没几日,太后为何如此匆忙将鹿娘子召去永安宫?当真如外界传言那般,做主儿女婚事?”
她勾唇,看着鹿晞盈瞳孔骤缩得眼瞳,眼神天真又残忍,一字一句提醒道:“不过是……逼迫陛下匆忙亮出鹿家这把未磨好的新刀,窥探虚实,从而早做打算而已。”
鹿晞盈脑袋轰鸣一声,原来……原来如此!太后的目的,从来不是争夺鹿家的女儿,得虎豹营兵权!她只是,借机试探陛下态度,却没想到,陛下反手一张圣旨赐婚,出手又快又狠,以宣告其态度坚决!
这场局里,所有人,是棋手,而她,不过一颗盘中棋子!
晏芷兰“哐当”一声放下青瓷茶杯,似敲打在鹿晞盈的心尖上,让她抑制不住微不可闻震了震。
“鹿娘子和靖王殿下的赐婚圣旨,是开局宣告,之后,便是一场背后牌手的厮杀……”
“为何沈家反应如此迅速,用雷霆之势与二房做了切割?”
“为何靖王当夜急匆匆进宫,和陛下联手宣告赵嵇是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