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廷尉府公堂上的肃杀与交锋仿佛被厚重的朱门隔绝在外。

    官员们如同潮水般涌上前,或关切、或试探、或仅仅是礼节性的问候。

    沈云澹的目光精准地掠过一张张或熟悉的面孔,脚步比往常更快了些,甚至带起细微的风声。

    “沈世子,今日堂上……”周正阳刚开口。

    沈云澹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却毫无温度的礼节性弧度:“诸君辛苦,案情已明,后续自有章程。”

    声音温润依旧,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那份客套敷衍得近乎直白。

    就连晏承宗那声洪亮的“沈世子!”

    他都没给晏承宗完整开口的机会,只在他面前稍顿,目光似乎匆匆掠过对方肩头,投向更远的宫门方向:“晏世子,容后再叙。”

    语速快而清晰,说完便不再停留,步履沉稳依旧,却隐隐带起一阵风,衣袂翻飞间,人已快步穿过人群。

    被留在原地的陈守愚、周正阳、晏冲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言语。

    沈世子向来以温润守礼著称,何曾有过这般近乎失礼的匆忙?

    尚书令沈方回适时上前一步,素雅的宽袖微拂,温文尔雅地挡下了所有探究的目光,声音如清泉流淌:“诸位同僚,云澹或有急务需即刻处置。若有事相商,某在此恭候,愿与诸君共议。”

    他姿态从容,言语得体,瞬间化解了尴尬。尽显百年清流门阀的礼节与风度。

    晏承宗浓眉紧锁,虎目死死盯着沈云澹那几乎是小跑般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背影,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自家小妹晏芷兰,这几日神龙见首不见尾,问起来就含糊其辞,脸上还总带着那种……那种让人看了牙痒痒的,心满意足又神神秘秘的笑!

    快成别人家的了!

    一股“家门不幸”的悲愤感油然而生,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随即也懒得再客套,对着余下官员一抱拳,瓮声瓮气道:“诸位,告辞!”

    说罢,也带着一身憋闷的煞气,大步流星地走了。

    ……

    沈云澹几乎是足不点地地踏入清竹苑月洞门。

    苑内竹影婆娑,清幽依旧,却因多了一人的存在而仿佛被注入了暖阳。他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眉宇间积攒的疲惫似要溢散出来。

    刚穿过影壁,“嘿!”一声清脆带笑的呼唤自身侧响起,一道粉绿相间的身影带着清甜的馨风,如乳燕投林般扑了上来,两条纤细的手臂熟稔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抓到你了!”

    沈云澹猝不及防,被撞得微微一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那纤细的腰肢稳住身形。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熟悉的馨香,方才廷尉府中积攒的疲惫与紧绷仿佛在这一撞之下烟消云散。

    “莽撞!”他无奈地低斥一声,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严厉,反而带着一丝纵容的喑哑。

    晏芷兰咯咯笑着,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心满意足地从他身上滑下来,顺势就牵住了他微凉的手掌。那掌心传来的温热与柔软,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熨帖了他有些微凉的指尖。

    她仰着脸,笑容明媚得晃眼:“快来!等你半天了,小厨房用文火煨了足两个时辰的水炼犊,肉酥骨烂,还加了秋日新采的鲜菌子提味,香得能勾魂!就等你回来开动呢。”

    方才在廷尉府,沈云澹虽端坐如松,沉默如渊,心神却时刻关注着堂上每一丝微妙的博弈、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无声的厮杀耗尽心力,此刻早已身心俱疲。

    然而这几日晏芷兰带来的“小惊喜”仿佛成了某种默契的慰藉,他任由她温热的手牵引着,神色是连日来少有的松弛。

    只是官袍繁复沉重,沾染了外界的尘嚣。

    “你先去暖阁等我,”他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去换身衣裳。”

    晏芷兰这才仔细打量他一身庄重的紫金圆领朝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威仪天成,却也确实束缚。她笑嘻嘻地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快去快去!这身行头看着就累得慌。”

    沈云澹被她推得向前踉跄了半步,失笑摇头,却也没恼,步履从容地走向自己居住的正院。

    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晏芷兰抱着手臂站在回廊下,正歪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房门,脸上带着一种……垂涎又强自按捺的坏笑?

    他心头一跳,赶紧合拢了房门,将那过于“危险”的目光隔绝在外。

    一刻钟后,换了身月白常服的沈云澹踏入暖阁。

    晏芷兰已盘腿坐在铺着软垫的矮圈椅上,面前矮几上两只青玉碗里,奶白的浓汤炖着小牛犊肉,金黄的菌菇浮沉其间,香气四溢。她正拿着勺子,眼巴巴地瞅着门口,见他进来,立刻眉开眼笑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分羹而食。

    暖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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