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澹!”人未到,声先至,清泠泠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
沈云澹迅速收敛起眼底的惊艳与那一丝异样的悸动,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只是唇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她上扬了几分:“晏女郎今日……好兴致。”
他的目光在她这身罕见的粉色襦裙上流连片刻,带着欣赏。
晏芷兰已走进敞轩,带来一阵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少女馨香的气息。她毫不客气地在沈云澹对面的竹榻上坐下,宽大的垂胡袖拂过竹编的榻面,姿态随意又娇俏。
“朝堂上绷得太紧,回来当然要松快松快!”她拿起矮几上一个洗净的蜜桃,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汁水染红了她的唇瓣,更添娇艳。她晃着双脚,绣花鞋上的小珍珠也跟着一晃一晃,“还是你这里清静,舒服。”
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朝堂后续的琐事,气氛轻松。
沈云澹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目光落在她粉嫩娇憨的侧脸上,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终究按捺不住。
他放下茶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今日退朝后,宫门口……尊公与三位贤兄的神情,颇为耐人寻味。”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晏芷兰,眼神带着探究,“晏女郎是如何……说服定远侯的?”
他特意在“说服”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晏芷兰正捧着桃子啃得开心,闻言动作一顿,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看向沈云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她放下桃子,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和嘴角,然后,跳出去好几步,回头,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无辜又极其理直气壮的笑容,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很简单啊!”
“我说。”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扇动,“我把你睡了,昨晚住你那了。我阿父和阿兄就同意了。”
轰——!
沈云澹脸上的温润如玉、从容淡定,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瞬间寸寸碎裂!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执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杯中清亮的茶水剧烈晃荡,险些泼洒出来。那双总是深邃平静,仿佛能容纳万物的眼眸,此刻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愕然,还有一丝被彻底冒犯的羞恼!
“晏、芷、兰——!”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沈云澹紧咬的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咬牙切齿!
他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彻底地破功,那张俊美温润的脸上,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晏芷兰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不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她一边笑一边拍着胸口:“哎哟,沈世子,你这表情……哈哈哈……比我想的还要精彩!我伯兄当时喷的那口茶,都没你这会儿的脸色好看!”
沈云澹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胸口起伏不定……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笑得如此肆意张扬?!她知不知道她闯下了多大的祸事?!毁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清誉!
晏芷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抹了抹眼角,饶有兴致地开始添油加醋地描述当时晏家议事堂的场景:
“你是没看见!我伯兄晏承宗,一口热茶直接喷出三丈远!呛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红了,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我仲兄晏承嗣,那宝贝玉骨折扇‘啪嗒’就掉地上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直愣愣地看着我,那眼神……啧啧,跟见了鬼似的!他大概打死也想不到,他那个清心寡欲出了名的沈世子,也有被我……嗯哼的时候?”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促狭。
“至于我叔兄晏承业……”晏芷兰学着晏承业搓手指的动作,眼神放光,“他当时就扑过来扯我袖子!摸那料子!嘴里念叨着什么‘金线暗纹缠枝莲’、‘云锦缠丝’、‘沈云澹自己都舍不得穿’……你是没看见他那表情,活像挖到了金矿!然后就开始对着我……哦不,是对着你,笑得那叫一个谄媚!一口一个‘妹夫’都差点叫出来了!哈哈哈……”
晏芷兰绘声绘色,讲得眉飞色舞,将三位兄长当时的震惊,滑稽,难以置信的表情模仿得惟妙惟肖。
沈云澹听着,最初的羞恼和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混合着无奈和一丝奇异宠溺的情绪。他看着眼前这个在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肆意张扬的粉衣少女,那点被冒犯的怒意竟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心绪,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纵容:“你……唉。”
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