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外,天光未透,秋雨初歇后的寒意刺骨。
乌泱決的百官按品阶肃立,朱紫青绿的官袍在昏暗的晨曦和摇曳的宫灯下汇成一片沉寂的深海。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湿冷的石砖气息,以及昨夜未散的,令人室息的恐慌。
皇帝呕血昏迷、靖王仓促摄政、江南烽烟再起、“废立”流言肆虐……每一件都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百官们目光低垂,或惊疑、或惶恐、或幸灾乐祸地在人群中逡巡,试图捕捉一丝风向。气氛压抑得如同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辅国公到——”
“定远侯到——”
两声尖利而清晰的唱喏,如同两道惊雷,骤然撕裂了紫宸殿外压抑的死寂!
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投向止车门方向!
只见宫门大开,两队人影在晨曦微光和宫灯映照下,步履沉稳地踏入广场。
左侧,是辅国公沈崇明!
这位在朝堂上销声匿迹近两年,被外界揣测已垂垂老矣的沈家掌舵人,此刻身着绛缘中衣,外罩云气暗纹绛纱袍,头戴五梁进贤冠,腰悬金印绶带。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如同古潭深水,不见丝毫老态龙钟。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沈家,不再闭门!
右侧,是定远侯晏铮!
他身量极高,肩背宽阔如山岳,一身绛色虎豹纹织锦袍服,袖口收窄,冠梁饰金纹,插双鹖尾,腰间那柄古朴乌沉的长剑,在晨曦和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面容沉静刚毅,目光深邃如渊,步履间带着征战沙场数十载积威而成的磅礴气势。
晏家,同样不再沉默!
而更让所有人瞳孔骤缩,心头剧震的是,这两位代表着大周顶级门阀,手握滔天权柄,更是“沈晏共天下”流言核心人物的巨头,此刻并非各自为政……
而是……并肩而行!
沈崇明步履稍缓,晏铮便不着痕迹地放缓半步,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却清晰的同步!
沈崇明身后,沈云澹神色温润平静,内搭素色中衣,领缘微露于绛纱袍外,腰侧垂挂素面玉组佩,长度及膝,佩戴三梁冠,腰佩青绿绶带,悬银印龟钮。
晏铮身后,同样跟着晏承宗、晏承嗣、晏承业三人,他们身着绛色宽袖织金锦罩筒袖铠,肩胸绣虎豹麒麟等猛兽纹,腰间玉带钩、蹀躞挂配不同剑履,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呼应!
沈晏两家!核心人物!联袂登场!
这无声的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瞬间在死寂的广场上掀起了无形的惊涛骇浪!无数道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辅国公居然出山了?定远侯居然和辅国公走在一起?他们不是应该避嫌吗?不是应该被流言逼得互相猜忌,甚至反目吗?这……这算什么?!
“天……要变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失神地喃喃低语,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弥漫的恐慌和幸灾乐祸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所取代。
一些依附于苏丞相的文官,眼底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为惊疑不定。
清流老臣们则面面相觑,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忧虑和茫然。
中立派更是屏住了呼吸,感觉一股巨大的且无法预测的风暴正在头顶酝酿。
苏文远丞相端坐在文官班列最前方,他枯瘦的手指捻着领下长须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嘴角那抹惯常的属于渔翁的冷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意外打乱棋局的阴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靖王赵衍身着摄政亲王服,立于御阶之前。他面容沉肃,眼神锐利。当看到沈晏两家联袂出现时,他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和凝重。他放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沈晏两家此举,是破釜沉舟?
还是……找到了新的破局之道?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局势彻底脱离了他原本设想的轨道。
沈崇明和晏铮对周遭无数道复杂的目光视若无睹。两人步履沉稳,径直走到文官班列最前方和武官班列之首的位置,落座。
沈云澹与晏家三兄弟也各自归位。
沈崇明抬眸,看着对面武官席位的晏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殿:“多年未见,晏侯风采依旧。这京城的寒气,似乎比老夫闭关前更重了些。
他语气平淡,如同老友寒暄,却字字透着深意。
晏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紫宸殿高阔的穹顶,声音低沉浑厚:“国公老当益壮,此等风寒,想必无碍。倒是这殿宇藻井,彩绘如旧,只是不知……承重之梁,是否还如当年太宗陛下在时那般稳因?”
他话语中的隐喻,直指朝局核心。
两人这看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