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台下,五千“玄甲营”铁骑列阵如林,人马俱披重甲,只露一双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肃杀之气凝结成实质,压得空气都仿佛停滞。他们是晏家北境边军的核心,是只认“晏”字帅旗的虎狼。

    晏芷兰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军阵,清叱一声:“锋矢阵!变!”

    令出如山!

    沉闷的号角撕裂风声,铁蹄如雷骤然炸响!庞大的钢铁洪流瞬间裂变、重组,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前阵收缩,两翼如刀锋般疾速前掠,形成一个锐不可当的冲锋箭头,直指前方模拟的“敌阵”土丘!

    动作之迅猛,配合之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骑射!三轮!”晏芷兰的声音穿透风沙。

    弓弦如霹雳齐鸣!刹那间,遮天蔽日的箭雨带着死亡的尖啸泼向目标,精准覆盖!土丘烟尘暴起,草靶瞬间被钉成刺猬。

    “锋刃!破!”她再次厉喝。

    玄甲洪流没有丝毫迟滞,在箭雨落下的瞬间已冲至土丘前!前排重骑长槊如林平指,后排弯刀出鞘寒光耀目,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入烟尘之中!

    轰然巨响,模拟的“敌阵”土崩瓦解!

    演练毕,烟尘未散,唯有战马粗重的喘息和甲叶摩擦的铿锵声回荡。五千玄甲,静默如山,目光灼灼地聚焦于点将台上那抹纤细却如同战神般的身影。

    不远处关隘下,几个赶着羊群归来的边民老者驻足观望,浑浊的眼中满是敬畏与安然。

    “看,是晏家女公子又在练兵了。”一个老者咂咂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意,“有晏家军在,那些胡崽子们,可不敢南下牧马喽!”

    “是啊是啊,”靠着旁边,一位背着篓筐的男子附和道,“今年秋膘肥,羊群都敢往关外多放十里地了。”

    ……

    关城,雁门营房,青石铸成的斗室。

    石砌方室轩敞如砥,四壁悬雁门山势舆图,羊皮上墨线清晰勾勒十八隘口,朱砂点染的烽燧如星罗棋布。

    晏芷兰已卸下轻甲,只着玄色劲装,正就着烛火擦拭那柄硬弓。此时,门人被人推开,风尘仆仆的晏承业大步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塞外的烟尘气。

    “阿兄三?江南如何?”晏芷兰头也未抬,声音清冷。

    晏承业抓起案上水囊猛灌几口,抹了把脸,神色凝重:“粮道按计划转移封存,地方稳住了。但山阴那边……不妙。”

    他压低声音,“肃王招兵买马,囤积铁料绝非虚言。更紧要的是,我截获一条线索,恐与京城那位‘清流砥柱’有染。”

    他用手指蘸了水,在案上飞快写下“苏”字。

    晏芷兰擦拭弓弦的手微微一顿,凤眸中寒光乍现:“苏丞相?苏文远?呵,好一个借刀杀人!他想用肃王这把刀,在江南再点一把火,烧死鹿鸣山,更想烧塌陛下的龙椅?”

    “正是!”晏承业点头,“江南命脉不容有失,肃王已成明火。北境这边,粮饷军械我已交割完毕,阿父‘静观其变,厉兵秣马’的指令也已传达。此地暂交于我。”

    他看向晏芷兰,眼神带着托付重任的决然,“小妹,江南才是此刻棋眼!肃王和苏文远的狐狸尾巴,必须有人去揪,江南的晏系势力,必须有人去稳住!”

    晏芷兰放下弓,指尖在冰冷的弓臂上划过,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好。叔兄坐镇北境,砺我锋刃。江南这潭浑水,我去搅!肃王这把刀……苏文远想借?也得看看,最后割的是谁的喉咙!”

    她抓起一旁搭着的玄色斗篷,利落披上,“备马!即刻南下!”

    ……

    半月后。

    扬州建邺,刺史别院密室。

    晏芷兰如同幽影,悄然入住晏系心腹刺史的隐秘别院。这里,成了她掌控江南棋局的中枢。

    密室中,烛火通明。

    墙上悬挂着巨幅江南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晏系掌控的州郡、军镇、粮仓、漕运节点。几位身着便装、气质精悍的官员肃立,皆是江南晏系核心人物。

    扬州刺史、持节都督、度支掾、丹阳郡太守、丹阳郡都尉,以及米粮盐道丝绸等皇商。

    “女公子。”众人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异常。

    晏芷兰立于图前,玄衣衬得她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诸君辛苦。江南乃我晏家根基,值此多事之秋,务必如臂使指。”

    她指尖点向舆图,“其一,各郡县,非我晏氏印信亲启,一粒粮,一钱银,不得调拨于所谓‘京畿整饬’及任何赈济名目!其二,漕运命脉,严加掌控,凡可疑船只物资,尤其指向会稽郡者,详查扣留!其三,肃王封地,许进不许出!严密监控其一兵一卒,若敢越界染指我晏系郡县……”她声音陡然转寒,如冰珠坠地,“雷霆击之,勿论王爵!”

    “谨遵女公子令!”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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