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她平静的小脸,心里倒是又多了几分怜惜。这孩子,太懂事了。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内侍清晰的通传声:“宣——忠勇公府小公爷岑璟觐见——”
殿门开启,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明亮的光线走了进来。来人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锦袍,玉带束腰,更衬得身姿如修竹般清隽。他步履沉稳,不疾不徐,行走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气度。待到御案前数步,他停下,躬身行礼,动作流畅优雅:“臣岑璟,参见陛下。”
声音清朗,如同玉石相击。他微微垂首,仪态无可挑剔,那份清贵之气仿佛与生俱来。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三分,但面上还得绷着。他重重哼了一声,沉声道:“岑璟!你可知错?!”
岑璟抬起头。晨光映照下,那张脸更是俊美得令人屏息,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他神色平静,目光坦然地看着皇帝,并未因皇帝的怒斥而显露出半分慌乱:“陛下息怒。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明示?”皇帝见他这副样子,火气又有点往上窜,“好!朕问你!下聘吉日,你人不在公主府,跑去那醉仙楼作甚?!你母亲还谎称是朕召你入宫!致使长公主与池姑娘颜面扫地!你作何解释?!” 他把“颜面扫地”几个字咬得极重。
岑璟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掠过安静坐在一旁的池杳,随即收回,依旧直视皇帝。他并未立刻辩解,而是微微躬身,语气诚恳:“陛下息怒。此事确是臣处置不当,思虑欠周,令长公主殿下与池姑娘困扰烦忧,是臣之过。臣在此,向陛下请罪,亦深感愧对殿下与池姑娘。”
他稍作停顿,声音清晰平稳地继续道:“那日,臣确有紧急要务需即刻处理,仓促间未能妥善安排,亦未与家母沟通周详,致生误会,惊扰圣听与长公主殿下。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更低了些,将责任揽在自己“处置不当”、“沟通不周”上,认错态度十分端正,却巧妙地避开了“醉仙楼”的具体行为,只强调“紧急要务”和“误会”的结果。
皇帝听他这么一说,又见他态度恭谨,认错干脆,心里的火气倒是又下去不少。这小子,滑头是滑头了点,但这番应对,倒是给了双方台阶下。他下意识地看向池杳,眼神示意:杳儿,你怎么说?舅舅看这认错态度还行,要不…就坡下驴?
池杳接收到皇帝舅舅的眼神,心中了然。她本就不愿在这等麻烦事上纠缠,巴不得早点结束。于是,她微微抬首,目光平静地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声音温和清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和体谅:
“舅舅,”她开口,成功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岑小公爷既有紧急要务在身,公务为先,亦是人之常情,理所应当。母亲她…爱女心切,难免反应过激了些,杳儿心中是明白的。此事…原也怪不得小公爷一人。” 她语气平和,话语间全是为对方开脱之意,将“颜面扫地”的难堪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母亲“爱女心切”、“反应过激”,并再次强调了“公务为先”表示理解,最后那句“怪不得一人”,更是显得大度从容,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御书房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岑璟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些许意外和探究,落在了池杳身上。他预想过这位御赐妻子的许多种反应——愤怒的指责、委屈的控诉、或者无理取闹——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般…平静的体谅,甚至主动替他解围。这份远超同龄贵女的沉稳大气,这份置身事外般的通透感,让他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他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皇帝则是大大地松了口气,脸上瞬间多云转晴,连声赞道:“好!好!杳儿果然识大体!顾大局!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他转向岑璟,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岑璟!你听到了?既有池姑娘这般体谅于你,朕便从轻发落!罚你回府闭门思过三日!好好想想日后行事如何更周全!莫要再辜负池姑娘这份心意!”
“臣,谨遵圣谕。谢陛下宽宥。”岑璟躬身领命,随即转向池杳的方向,目光在她沉静的脸上停顿了一瞬,语气郑重地补充道:“亦…谢池姑娘体谅。”
池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好了好了,都退下吧!”皇帝挥挥手,一副终于解脱的模样,“杳儿,回头舅舅给你添妆!”
“谢舅舅。”池杳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
沉重的御书房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宫道悠长,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还残留着晨露的微凉。
池杳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走在前面。阿元跟在她身后半步,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这宫道安静得有些过分。
岑璟落后几步,看着前方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浅碧色的衣裙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素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