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错之有?
池杳。

    “杳儿!”长公主的声音里压着怒火,更多的是对女儿的心疼,“你方才……唉!你那番话是给国公府体面,可你自己呢?那岑璟,什么陛下急召!分明是托词!是敷衍!是根本没把你、没把咱们公主府放在眼里!下聘之日,新郎官不到场,这算哪门子的规矩?传出去,你的脸面往哪儿搁?”

    池杳走到母亲身边,亲手执起小炉上温着的茶壶,为母亲斟了一杯热茶,动作轻柔地递过去。“母亲息怒。”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安抚的意味,“他来或不来,聘礼已下,婚书已换,这桩御赐的婚事便已定下,再无更改。既然结果无法改变,何苦为了一个既定的结果,动气伤身呢?”她顿了顿,看着母亲愠怒的眼睛,语气真诚,“女儿是真觉得,他不在,今日反倒清静省心些。省了那些虚礼应酬,女儿乐得自在。”

    她的话音刚落,厅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个小缝,阿元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溜了进来,圆脸涨得通红,胸口还微微起伏着,显然是跑回来的。

    “殿下!小姐!”阿元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急,不等喘匀气就急急说道,“奴婢刚才……刚才去前院找针线房的翠儿姐姐,路过二门边上那棵老槐树,听见……听见两个跟着国公府车队来的小厮,躲在树后头嚼舌根!”

    长公主眉头紧锁:“嚼什么舌根?说!”

    阿元狠狠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们说……说咱们未来姑爷,岑小公爷……他、他根本就没进宫!什么陛下急召,全是假的!下聘的时候,他人……他人就在‘醉仙楼’里头听曲儿呢!” 醉仙楼三个字,阿元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京城里谁不知道,那是达官贵人寻欢作乐、听曲狎妓的销金窟。

    “啪!” 长公主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温热的茶水溅湿了桌面。她霍然起身,凤目含威:“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他国公府真当我公主府无人了吗?!” 旁边的两个心腹嬷嬷也是脸色煞白,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池杳身上。

    池杳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停顿极其短暂,若非一直看着她,几乎无法察觉。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遮住了她眸中所有的情绪。她缓缓地、极其平稳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没有预想中的震惊羞愤,没有怒不可遏,甚至连一丝明显的委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阿元带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的消息。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去,让她的眸光显得比之前更加清冷,更加疏离。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怒不可遏的母亲和愤愤不平的阿元,最后落在某一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哦?是么。”

    她转向长公主,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安抚:“母亲,市井流言,捕风捉影,未必是真。即便是真……” 她顿了顿,唇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但最终只是抿了一下,“女儿方才说他不在,更清静。” 这份近乎冷酷的“淡定”,反而让长公主心头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取代。她的杳儿,这是把所有的委屈都生生压下去了。

    长公主强压下翻腾的怒意,看着女儿平静得过分的脸,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她深吸一口气,对心腹嬷嬷沉声道:“刘嬷嬷,你亲自去,把这件事给我查清楚!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在背后嚼蛆,还是……确有此事!”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重。

    “是,殿下!” 刘嬷嬷神色凝重地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长公主这才拉住池杳微凉的手,声音里满是疼惜和愧疚:“杳儿,委屈你了。若此事属实,母亲定要为你讨个说法!绝不让你受这等羞辱!”

    池杳反手轻轻握了握母亲的手,力道轻柔却坚定。“母亲,”她声音温软,“女儿不觉得委屈。您莫要为此动气,保重身体要紧。这些都是小事。” 她语气里的淡然,让长公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池杳又陪着母亲坐了一会儿,宽慰了几句,见母亲神色疲惫,便起身告退,带着依旧气鼓鼓的阿元离开了正厅。

    穿过层层叠叠的游廊庭院,喧嚣和烦扰被渐渐抛在身后。回到属于她自己的小院,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和淡淡花香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涤荡了胸腔里的沉闷。

    这小院极尽池杳的心意。东边一角辟出了一个小小的花圃,春日里,各色花草竞相吐露芬芳,姹紫嫣红。花圃旁,是一方小小的活水池,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在水草间悠闲地游弋。廊下摆着一张铺着软垫的竹榻,旁边小几上还放着她昨日未看完的闲书。

    阿元一进院门,憋了半天的气终于忍不住了,小嘴一扁,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小姐!您怎么就能这么忍了?那个岑小公爷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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