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错之有?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公主府正厅敞开的雕花门扉,暖融融地洒进来,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凝滞。

    厅堂内,朱漆描金的案几上,堆满了系着大红绸花的紫檀木箱笼,几乎占去了大半个厅堂的地面。国公府带来的管事正挺直腰板,嗓音洪亮地唱念着礼单:

    “赤金头面一套!翡翠玉如意一对!东海珍珠十斛!云锦百匹!……”

    每念一样,侍立在旁的公主府仆从便小心地揭开对应箱笼的盖子,珠光宝气瞬间流淌出来,映得满室生辉。这聘礼的规格,足见国公府对这门御赐婚事的看重,也给足了皇家体面。

    长公主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绛紫色宫装,发髻高挽,仪态雍容华贵。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厅门方向,那笑意便显得浅淡了几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与疑虑。

    下首坐着今日的主角,公主府嫡女池杳。她穿着水色锦缎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薄纱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摇。她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上精细的缠枝莲纹绣样。对于满堂的喧嚣、满目的奢华,她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置身事外。耳边管事唱礼的声音,在她听来,甚至不如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清晰。她心里想的却是:这么多箱笼,回头入库时得仔细分门别类,可别堆到她那个种满花草的小院里去。

    国公夫人坐在长公主对面,保养得宜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言语间极尽热络:“长公主殿下,这些都是我们国公府一点心意。杳姐儿这般品貌才情,能聘得她为媳,实在是璟儿的福分,也是我们阖府上下的福气啊!”她说着,目光慈爱地看向池杳。

    池杳感受到视线,抬起眼帘,回以国公夫人一个温婉娴静的浅笑,微微颔首,便又安静下去。她身后的贴身丫鬟阿元却有些站不住了。小丫头不过十四五岁年纪,一张圆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满,不停地偷偷瞄着自家小姐,又偷偷去瞧那空荡荡的厅门口。未来姑爷呢?下聘这么大的日子,他本人居然没来?这算怎么回事!也太不把公主府、不把她家小姐放在眼里了!阿元急得手心都冒汗了,恨不能冲上去提醒小姐几句。

    国公夫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尤其是长公主那看似平静实则带着审视的目光。她端起茶盏,借着饮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尴尬,放下茶盏时,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十二分的歉意:“唉,实在是…对不住长公主殿下,也委屈杳姐儿了。璟儿这孩子,今日本是早早准备妥当的,连吉服都穿戴整齐了,就等着出门。谁曾想,临出门前一刻,宫里突然来人,说是陛下有急事召见,有件顶要紧的差事,非得他即刻去办不可……这孩子,方才还特意遣了心腹快马回来传话,说等陛下那边事了,定当亲自登门,向殿下和杳姐儿郑重赔罪!”

    这理由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岑璟真是身不由己。可仔细一想,下聘吉日,陛下急召?还非得是下聘这个时辰?未免太过牵强了些。

    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保养得宜的脸上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哦?陛下差事要紧,自然是国事为重。小公爷有心了。” 这话听着像是体谅,但那“有心了”三个字,怎么听都带着点别的味道。

    厅堂里的气氛似乎又凝滞了一分。唱礼的管事声音都下意识放低了些。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池杳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母亲说的是。”她转向长公主,声音温婉,随即又看向国公夫人,唇边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端庄娴静,不见丝毫愠怒,“夫人不必为此事挂怀。公爷身负皇命,当以社稷为先,此乃忠君体国,何错之有?下聘之礼,贵在国公府和夫人一片拳拳心意。今日这满堂华彩,厚重情意,池杳已深铭于心。夫人莫要再自责了。”她目光流转,落在一件造型别致的白玉雕花插屏上,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夫人,这件插屏的雕工甚是精妙,不知是何寓意?”

    国公夫人一愣,随即心头一松,看向池杳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更深的欣赏。这孩子,不仅容貌出众,这份处变不惊、识大体、顾大局的涵养和气度,真真是难得。她连忙笑着解释起那插屏的吉祥寓意,厅内的气氛在池杳的“配合”下,总算又勉强维系住了表面的体面与和谐。

    阿元在池杳身后听着,心里的小火苗却蹭蹭往上冒。小姐!您也太好说话了!这都能忍?这姑爷架子也忒大了!还没进门就敢这样怠慢,以后小姐嫁过去,还不得被他欺负死?小丫头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冗长的下聘仪式终于接近尾声。国公夫人再次向长公主和池杳表达了歉意和喜爱之情,才带着管事仆从,在公主府管家的相送下离去。

    厚重的厅门一关上,方才还维持着皇家仪态的长公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挥手屏退了大部分仆从,只留下两个心腹嬷嬷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