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
“咔”一声轻响。
粗糙的手按下按钮,播音腔的女声戛然而止。挺着啤酒肚的大叔抬了抬头,后视镜里印着个靠在座椅上闭眼假寐的男人。
男人发型凌乱,眼下的两团青黑也挡不住好看的面容。
初见他时还以为是哪家的明星。
大叔咂了下嘴,忍不住又朝后视镜瞄。太安静了,莫名尴尬的氛围蔓延开,他本就是个话多的,憋了一路有点憋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搭话:“最近还真是不太平,晚上夜市啥的人那么多,现在安保系统这么好,咋还有警察找不到的人,太吓人了。”
男人睁开眼睛,视线与他在后视镜中对上,漆黑眸子里凌冽的冷意和上位者与身俱来的压迫感令大叔浑身一颤,有些后悔找话题了。
肩上的山只压了片刻。男人嘴角上挑,露出一个疏离的笑。看着不太真诚,不过驱散了他眼里蕴含的霜雪。
大叔连忙收回眼神,不敢再乱看。
什么尴尬?什么说话?快点把这个人送到目的地才是首要!
林淮看着窗外夜色中的霓虹,怨气比鬼都大。
人口失踪?呵,关他这个每天加班到凌晨的牛马什么事?
回到家就睡觉,醒了就上班。夜生活?那是什么?出去玩?怎么可能!
绑架他?
来来来!他现在巴不得有人能自己送上门,给他当出气筒!
可恶的甲方!该死的上司!
林淮咬牙,幻想着把“修了无数遍最终选择第一版方案”的接头人和“想方设法克扣加班费”的老板吊在树上,拿小皮鞭抽成陀螺。
正当他想得起劲,司机颤巍巍的声音传来,“到、到了。”
脸上狰狞的神色敛起,林淮淡淡点头,付钱下车。
他住的地方有点偏,不如市中心繁华热闹,不过这也是它的优点,人少安静而且便宜,适合像他一样刚工作存款不多的打工人。
只是出行不太方便——附近没通地铁。公交站倒是有一个,平常上下班林淮都靠它,若是加班错过末班车那就没办法了,打车成了唯一的回家方式。
打车费不报销。
想到这,原本因为快要到家而放晴的心情顿时飘起小雨。
内心的小人再次掏出小皮鞭……
哒、哒哒。
陌生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林淮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暖黄的路灯投下一片光影,没被照到的黑暗似是蛰伏着凶兽,耐心等待猎物露出后背。
自从加班后,每晚回家路上,林淮都有这种被人跟着的感觉。关键是这位不知道跟着他要干什么的人一点都不走心,经常磕磕碰碰弄出声音。
先前几天林淮还心惊胆战,怕工资没花完就遭遇不测,现在——
林淮冷笑。
我怕他?来,有本事整死我!
烦壮怂人胆,林淮面露不善盯着黑暗的角落,沉声道:“出来。”
有个模糊的人影动了动,带出一阵嘈杂的“噼里啪啦”,却没有听他的话站出来。
“出来!”
林淮加重语气。
人影一抖,缓慢地、极不情愿地从夜色里挪到路灯下。
林淮一怔。
他有思考过这个跟踪他的人会是什么身份、长什么样子。在他的想象中,他或许是凶神恶煞的歹徒,或许是形容枯槁的乞丐,甚至飘在空中半透明没有腿的鬼魂林淮都想过,但从没想过他会长得那么……乖。
面前的人儿看起来年纪不大,估计还在上中学,巴掌大的小脸瘦削不堪,但两颊还带着些婴儿肥。
他眼睛很大,湿漉漉的,望过来时自带几分委屈,让人心头发软,眼瞳是血一样的红色。
应该戴了美瞳之类的东西。
林淮目光下移,落在他破破烂烂的衣服上,眉头一皱。
真是乞丐?不对。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结论。
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乞丐。
林淮沉思,猜不透他的身份和跟踪他的目的。
乖巧站在灯下的少年久等不到他开口,飞快抬眸觑他,低下头,过了会儿又抬眸觑他……
几次下来,林淮终于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眉头皱得更紧,林淮吸了口气,想要质问,话到嘴边却不自觉放柔。
“你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纤细修长的手指抓着衣服下摆,不安地捻了捻。
压着林淮耐心耗尽前一刻,少年才终于鼓足勇气似得,面带期冀地看向他,张开嘴弹出两颗长得不正常的犬齿,很有礼貌地询问:
“那个,请问你能让我咬一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