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四天下午达到了顶峰。他正帮母亲把摊子搬进屋里,忽然听见王阿姨喊:“小程,你同学来了!”

    程中玉手一抖,坛子差点脱手。他转头,看见郑砚深站在摊位前,身边还跟着个戴眼镜的男生,两人正低头说着什么,男生笑得前仰后合,郑砚深嘴角也噙着点笑意。

    是他的同班同学。程中玉的心跳又开始乱了,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围裙上的水渍,想躲又舍不得。

    “阿姨好。”郑砚深朝母亲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程中玉时,停顿了两秒,“这是我室友,林宇。”

    林宇推了推眼镜,笑着打招呼:“阿姨好,程中玉同学好。我听砚深说他有个高中同学也在北京,没想到这么巧,就在这遇到了。”

    程中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看见林宇身上那件干净整洁的卫衣,和自己洗得发白的旧T恤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手指蜷缩起来,又开始觉得无地自容。

    郑砚深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窘迫,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我们等下要去图书馆,路过买瓶水。”他顿了顿,看向程中玉,“你今天没课?”

    “没、没有。”程中玉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帮我妈看摊。”

    林宇在旁边啧啧称奇:“砚深,你这同学可以啊,这么孝顺。不像我们,除了啃老就是在宿舍打游戏。”

    程中玉愣了愣,他分明听出了一丝轻慢。他看着郑砚深和林宇并肩离开的背影,两人聊着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笑声被风吹过来,轻得像羽毛。

    手机还揣在兜里,沉甸甸的。他忽然想起什么,慌忙掏出手机,对着那道渐远的背影,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敢按下快门。

    他连要个联系方式的勇气都没有。

    第七天傍晚,他正蹲在地上捆纸箱,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明天有空吗?”

    程中玉的手指在屏幕上抖了半天,差点按到删除键。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确认发件人号码不是通讯录里的任何一个人,才慢慢回复:“有。”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第二天早上,程中玉特意换了件没洗褪色的T恤,又把额前的碎发梳得整整齐齐。母亲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去见同学啊?”

    他“嗯”了一声,耳根有点发烫。

    约定的地点在巷口的公交站。程中玉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背着手来回走了两圈,又觉得太显眼,索性蹲在站牌后面数地砖。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站牌底座上,疼得龇牙咧嘴。郑砚深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胳膊时,程中玉像触电似的缩了缩手。

    “没、没多久。”他低着头,看见郑砚深今天穿了件白色卫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划的。

    “带你去个地方。”郑砚深转身往公交站台走,“坐37路,两站地。”

    程中玉跟在他身后,看着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一个长一个短,随着脚步晃悠悠地挨在一起。他忽然想起高中时,郑砚深总走在他前面半步,影子也是这样,偶尔会在拐弯时,轻轻叠上他的鞋尖。

    37路公交来得很快,车厢里人不多。郑砚深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程中玉犹豫了一下,挨着他坐下,中间隔着能再塞下一个人的空隙。

    车窗外的景象一点点变了样。斑驳的老墙换成玻璃幕墙,狭窄的巷弄拓宽成柏油马路,路边的早点摊变成亮着灯的咖啡店。程中玉悄悄往窗外瞥,看见郑砚深的侧脸映在玻璃上,睫毛很长,随着公交车的颠簸轻轻颤。

    “以前常坐这路车?”郑砚深忽然开口。

    程中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嗯,进货时会坐。”他顿了顿,补充道,“从批发市场到巷子口,要坐四十分钟。”

    郑砚深“哦”了一声,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