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砚深点点头,接过店员递来的吉他。深棕色的木吉他,琴弦泛着银光,他指尖拨了下,清脆的音符在店里散开。
“会弹吗?”他转头问程中玉。
程中玉摇摇头,指尖下意识绞着衣角。高中时学校有音乐教室,他只在窗外偷看过一次,郑砚深坐在钢琴前,穿着白衬衫,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
“试试?”郑砚深把吉他递过来。
琴身贴着他胸口时,程中玉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香,混着郑砚深身上干净的皂角味。他笨拙地按了个和弦,琴弦发出嘶哑的杂音,脸瞬间红透了,慌忙把吉他递回去:“我不会。”
郑砚深没接,反而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按在他手背上:“按这里,对,指尖用力。”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程中玉的呼吸都乱了。他能感觉到郑砚深的指腹擦过他的指尖,像有电流窜过,从胳膊一直麻到后颈。
“再拨一下。”
这次的音符总算顺了点。程中玉低着头,看见两人交叠的手落在琴弦上,他的手粗糙,指腹有常年搬东西磨出的茧,和郑砚深干净修长的手对比鲜明。
他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我、我还是算了。”
郑砚深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把吉他递给店员:“包起来吧。”他付了钱,拎着琴盒往外走,程中玉赶紧跟上去,像只被牵着线的风筝。
“为什么带我来这?”程中玉小声问。
“之前说让你做小跟班,总得先让你看看我的‘地盘’。”郑砚深侧过头,阳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晃人,“明天上午跟我去图书馆,下午……”他顿了顿,“替我上课?”
他晃了晃手机,“先加个微信?”
程中玉的心跳又开始失控。他慌忙摸出自己的破手机,解锁时手滑了好几次,才调出微信二维码。
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程中玉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头像——一片深蓝色的天空,忽然觉得,他和郑砚深之间的那道鸿沟,好像被悄悄填了块砖。
走出乐器行时,晚风卷着街边的槐花香飘过来。程中玉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几块厚茧硬邦邦的,是常年搬货、刷盆磨出来的,边缘还泛着点倒刺。
他忽然想起刚才郑砚深扶他的那下,对方指尖也有茧,却是薄薄一层,贴在他手背上时带着点粗糙的暖意。那是练吉他按弦磨的,是打羽毛球握拍蹭的,和他这双浸过油污、扛过重物的手,根本是两回事。
就像他们的人生,一个在阳光里舒展,一个在烟火里蜷缩。
程中玉捏了捏手指,茧子硌得掌心发疼。刚才郑砚深握着他的手教按和弦时,呼吸就喷在他耳后,那种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皂角味的距离,让他心慌得厉害。
正常人会这样吗?会拉着朋友的手教弹吉他,会特意绕路来看一个摆摊的老同学,会认真地说要带他做跟班吗?
心里有个微小的声音在雀跃,像揣了只扑腾的麻雀。可转念一想,那点雀跃又被冷水浇灭了。
他算什么呢?不过是郑砚深高中时偶然认识的同学,现在过得狼狈,恰好被对方撞见了。郑砚深大概是心肠好,见不得人难堪,才不动声色地递水、递机会,甚至主动要加微信。
就像路边看到受伤的小猫,总会忍不住多喂两口粮。
程中玉吸了吸鼻子,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按下去。他偷偷喜欢郑砚深那么多年,从高中时看对方的背影开始,就知道这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郑砚深是天上的云,偶尔投下片影子落在他这摊泥泞里,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再肖想下去,就显得太不知好歹了。
前面的郑砚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程中玉赶紧跟上,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把那些翻涌的念头都蹭掉了。他抬头时,正撞见郑砚深眼里的笑意,像落了点星光,亮得他赶紧移开视线。
“没、没什么。”他小声说,快步走到郑砚深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有些距离,还是守着比较好。
……
从那之后,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总留着两个座位。程中玉每天抱着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过来,键盘敲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什么——这电脑比他四年学费加起来还贵,外壳光滑得能映出他的影子。
郑砚深的作业总是条理分明。打印好的提纲上标着重点,偶尔有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批注:“这里用折线图更清楚”“参考文献查近五年的”。程中玉对着这些要求,在网吧练过的那点基础根本不够用,常常对着空白的PPT界面发呆。
“卡住了?”郑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