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

    下午放学,程中玉在车棚撞见郑砚深。对方正低头锁车,阳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在锁骨处投下淡淡的阴影,连手指握车锁的姿势都好看。程中玉骑着自己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单车,车座上还缠着块破布防滑,和郑砚深那辆锃亮的黑色山地车并排着,像只灰扑扑的麻雀站在白鹤旁边。

    他想赶紧躲开,却听见“咔哒”一声,郑砚深的车锁卡住了。

    程中玉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犹豫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我会修……”

    郑砚深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浅琥珀色,程中玉被看得浑身发僵,慌忙低下头去摆弄锁芯,余光里全是对方干净的白衬衫和挺直的肩背。他的手指因为常年帮母亲搬货,指腹磨出了薄茧,此刻在郑砚深光洁的车锁上显得格外粗糙。

    “好了。”他把修好的锁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郑砚深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对方的手很凉,皮肤细腻,和他布满薄茧的手完全不同。

    郑砚深“嗯”了一声,接过锁转身就走,白衬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尽头。

    程中玉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沾了铁锈的指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骑上旧单车往家走,路过郑砚深家所在的别墅区时,看见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大门,车窗里隐约能看见那个挺直的身影。

    他低下头,用力蹬着脚踏板,风声灌满了耳朵。原来人和人的距离,真的比南城到北城还远。郑砚深是天上的云,而他是地上的泥,连仰望都觉得自不量力。

    可不知怎么,回到家洗完沾了油渍的校服时,他盯着晾衣绳上那件皱巴巴的衣服,脑子里却总闪过郑砚深那件干净的白衬衫。

    也许……明天可以早点去学校。他鬼使神差地想。至少,能在郑砚深来之前,把自己那辆旧单车藏得远一点,别污了对方的眼。

    可是当他跑去菜市场帮母亲忙时,当看见母亲正蹲在地上捡烂菜叶时,他的心里就把郑砚深这个人给忘了。程中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疼得发紧——他不该把钱浪费在买保温杯上的,那些钱够母亲买两斤鸡蛋,够给家里添块新抹布,够……够让母亲少弯几次腰。

    “妈。”他跳下车,跑过去蹲在母亲身边,“我来捡。”

    母亲抬起头,看见他校服上的污渍,皱起眉:“怎么弄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程中玉摇摇头,笑着说:“没事妈,不小心蹭到的。”他把母亲手里的烂菜叶抢过来,“你先回家吧,我捡完就回去。”

    母亲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推搡着往家走。看着母亲蹒跚的背影,程中玉捡起一片烂菜叶,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原来他最该在乎的,从来不是郑砚深喝不喝他的豆浆,而是母亲因长期泡冷水而皲裂的手,是家里那台嗡嗡作响的旧冰箱,是那些催债的人不再半夜砸门。

    至于郑砚深……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忽然觉得,那个人就像这夕阳,好看,却遥远,终究不是他能追逐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