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我！”程中玉的声音发颤，眼眶发紧。他不怕别人嘲笑自己穷，却怕别人提起父亲，提起那些催债的夜晚，母亲抱着他发抖的肩膀。

    “不给又怎么样？”肖扬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你还敢打我？”

    程中玉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指尖发麻。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让开。”

    肖扬的动作顿住了。程中玉抬头，看见郑砚深站在楼梯口，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动了动，他没看程中玉，目光落在肖扬身上，眉峰微蹙，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让肖扬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挡道了。”郑砚深说完，径直从程中玉身边走过，白衬衫的衣角擦过他的胳膊，带着点冰凉的触感。

    肖扬悻悻地让开，看着郑砚深的背影，又狠狠瞪了程中玉一眼：“算你运气好。”

    人群散去后，程中玉蹲在垃圾桶前，伸手去掏那个纸团。指尖触到冰冷的垃圾时，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郑砚深的那句话，或许只是随口一说，可在他听来，却像道裂缝，透进了点微弱的光。

    从那天起，程中玉开始做些“小事”。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校，用自己的车早早占好车棚里的位，等郑砚深到了再把他的车换进去；班里轮流擦黑板，轮到郑砚深那组时，程中玉总会在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就紧接着把黑板上的的粉笔印擦得干干净净——

    这些事做得隐蔽，像棵角落里的青苔，默默贴着墙根生长。程中玉从没想过要被发现，他知道自己和郑砚深像是两条平行线，可这些小事，像是偷偷画下的连接线，让他觉得没那么孤单。

    那天下午的数学课，程中玉总走神。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函数公式，他却盯着前排郑砚深的背影发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郑砚深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他握笔的姿势都好看——食指轻轻抵着笔杆，手腕线条利落，不像自己，握笔时指关节总因为用力而泛白。

    “程中玉，这道题你来解。”

    老师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程中玉慌忙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发懵——这两周他忙着看郑砚深，上课总走神，好多知识点都没跟上。

    周围传来窃笑声。肖扬阴阳怪气地喊：“不会就别占着位置，让给会的人！”

    程中玉的指尖攥得发白，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前排的郑砚深忽然用笔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着解题步骤，字迹利落，像他的人一样。

    程中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照着笔记本上的步骤念出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老师点了点头：“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讲。”

    他坐下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偷偷抬眼往前看，郑砚深已经转过身，继续看着黑板，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只是无心之举。可程中玉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烘烘的，连刚才肖扬的嘲笑都变得不那么刺耳了。

    放学时，程中玉在车棚又撞见了郑砚深。对方正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笔记本，里面夹着的便利贴散落一地，其中几张还沾了墨水。

    “郑少，你的笔记……”程中玉下连忙去捡。

    “不用了。”郑砚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扔了吧。”脸上是程中玉看不到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