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云湛上个任务的时候染了一点烟瘾,突然想抽烟了。她正低头点烟,火光刚亮,温似雪便轻轻侧首,水袖掩了半面,用余光扫过云湛点燃的烟。

    云湛将指间的火“嗤”地灭了,却忘了抖落那截灰白的火柴梗。

    演出很顺利的结束了,温似雪给云湛发了个消息,让云湛在后门等她。

    温似雪卸了妆,像把一轴工笔牡丹卷起来收好,只剩一张素净宣纸。

    一条棉麻长裙,燕麦色,裙摆在膝盖下轻轻晃荡,像被晨风吹皱的湖水。腰间没有纽扣,只一条同色细带,随意打个结,便显出她本就清瘦的轮廓。领口是小方形,露出一截平直的锁骨,上面还留着一点卸妆水擦过的凉意。

    她把头发随意的撩到耳后,乌黑柔顺的发丝如瀑一般垂在脊背上,几缕碎发贴在鬓边,在看到云湛时,眸光亮了一瞬,脸蛋上的浮现出浅浅的酒窝。

    “今天怎么来的那么突然,也不提前跟我说。”温似雪并肩走在云湛身侧,撩撩头发就传出浅浅的茉莉花香。

    “想来就来了,我送你回家吧。”

    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21之前说过,温似雪的住处不太安全...云湛侧头看了女孩一会,嗯..很漂亮,确实要送她回家才放心。

    听到云湛说要送她回家,温似雪的身子僵了一瞬,抿着唇半晌都没有回复。

    “云湛,我住的地方不太好...你还是不要去了。”温似雪咬着唇,两只手的指尖不断交叠环绕。

    那里又脏又破的、云湛也是明顿学校的学生...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而且很危险,云湛也好看的...

    温似雪一想到那些男人的嘴脸,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她已经习惯了这些骚扰,能够灵活处理了。可是云湛呢..

    她不想让云湛被仍和人不好的对待。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送你回去的。”云湛好似无所谓,如果那些人再来打扰温似雪,她会直接动手的。

    “云湛你听我的好不好,他们真的很过分。”温似雪停下脚步,拽住了云湛的手。

    云湛:“我在军队服役过,打三五个还是没问题的。”

    云湛停下脚步盯着温似雪,表情很平淡。

    温似雪:“...”

    最后还是架不住云湛的软磨硬泡,温似雪还是带她回去了。

    温似雪住在城西最后一排红砖老楼里。三层,楼道口铁门早没了锁,一推就“吱嘎”一声,墙皮剥落得厉害,灰白的粉渣蹭在肩上是常事。楼梯扶手锈迹斑斑,缝里积着雨水和烟蒂,一股铁腥混着霉味往鼻腔里钻。

    楼前一块巴掌大的空地,碎砖缝里长出顽强的野草,夜里被小混混的摩托车碾过,第二天依旧歪歪斜斜地绿。

    傍晚七点,对面发廊的霓虹灯先亮,红得发紫的光打在斑驳墙面上,几个染着黄毛的青年蹲在便利店门口,把啤酒瓶口嗑在齿间,“啵”一声脆响,泡沫顺着他们指缝流进沙井盖里。

    云湛的面色不太好看,她侧头看着身旁的温似雪。

    真的很难想象...这么漂亮的女生长期住在这种地方,幸好是月都..法制化比较高,要不然..她真的不敢想。

    推开门,像把外面的铁锈味关在身后,屋子只有二十平左右,一眼就能装下全部:左边墙上,一排旧戏箱叠成衣柜,最上层倒扣着一只面盆,盆底还留着昨夜卸妆的淡粉水迹。对面窗下,一张单人木床,床头绑了半截褪色的戏服水袖当帘子。

    床尾是折叠小方桌,桌面漆掉得斑驳,却擦得发亮。靠桌的墙上,钉了七枚铜钉,挂着她的头面:点翠、水钻、绢花……

    屋子小小的,但是打整的很干净,空气里永远混着三种味道:皂角粉的干净、薄荷叶的醒凉,和一点从戏服里渗出的京胡松香味。

    “对不起..云湛,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这是上次买的茶叶。”温似雪给她泡了一杯热茶,将家里唯一垫了软垫的椅子给了云湛。

    她从未觉得那么窘迫过,乌黑的发丝遮住少女发红的侧颜...云湛在她这里真的很委屈了。

    夜已深,收门板突然“咣”一声——有人走过走廊的黑暗来到温似雪的门前。

    “小温……温似雪……我……我给你捧场了……给爷开开门…”声音黏着啤酒的酸腐,从门缝里挤进来。先是手掌拍,再是拳头擂,节奏乱成酒后的心跳。

    铁门漆皮簌簌地掉,像被指甲剥落的旧妆。两下、三下,门栓跟着颤,铜锁头“嗒嗒”叩击木板,像小锣在破嗓子里敲。

    哪怕在云湛面前,温似雪还是颤抖了好几下,害怕的攥紧掌心,惨白的面色如何都掩盖不住。

    云湛黑了脸,抿着唇一言不发的走到门口。

    “云湛...别开门。”温似雪慌乱极了。

    “你去房间里躲着锁好门,我会收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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