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江边
远突然出声道:“可以了,就是这里,辛苦了。”

    溪风这时才回过神来,这就不是回家的路,而是上次他喝醉了,带着林泽远发酒疯跑来的那座桥、那座承载了他十几岁的时候,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桥。

    “……怎么是这里?”溪风出声问道,明明自己没有喝酒,声音却哑得可怕。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里,自己有些发慌。他好像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来了一些自己平时最不愿意想到、却又经常梦见的景象。

    他想到体内流动的、滚烫的液体,想到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想到医生看他的那双冰冷的眼神,他想到……

    他想到,早晨那个梦似乎化为了现实,耶和华在他的身后,那一刻,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神圣与荣光,他感到想逃。

    “噢,叫错地址了,可能我也喝醉了”,林泽远再次发挥起来了他厚颜无耻的技能,“来都来了,下来吹吹风吧,就当醒醒酒。”

    ……像是被蛊惑一般的,他打开了车门,迎面的是包容了他无数次的一阵清风,就像是在欢迎他的再次到来。

    “你可能忘了,昨天晚上你发酒疯,你就拉我到这里来。”

    “……”

    “昨晚听你说,感觉你好像很熟悉这里”,林泽远抱臂靠在桥边,用自己幽邃的眼睛看向他,“但是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我却来都没来过。你经常来吗?”

    溪风心想——他应该说不,他应该说只是巧合,自己并不是有意带他来的,可是,自己开口的那一瞬间,话却变了:“嗯。”

    ''''这是他第二次想到,自己真想把他的眼珠子扣下来。

    林泽远凝望他片刻,然后终于像是放过了他一般,转身说:“行了,走走吧,别站着了。”

    秋天晚间的风太凉了,更何况这是半夜。昨晚溪风喝醉了,没有什么感觉,但今晚他是清醒的,所以这份寒冷让他感到刻骨又铭心。

    这座桥上什么都没有,往桥外望去,也是漆黑一片,一点都没有身为繁华大都市的自觉。

    “之前你的房子,是租在这附近吗?”林泽远问道。

    溪风抬头,看了一眼路边:“对,往前走一点就是了。”

    “这里离公司并不近,但租金不算很便宜,为什么在这里租房?”

    为什么呢?

    溪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思考了很久:“你和李浩东他们认识很久了吗?”

    虽然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关联,但是林泽远还是听从地回答了:“差不多吧,李浩东和老秦是发小,我和他们是高中认识的,没想到一玩就玩到现在。”

    “感情应该很好吧?”

    “这么说也不算错”,林泽远点了根烟,“但放在他们身上,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有些恶心。”

    看来就是感情特别好了,溪风想。

    溪风接着说:“我回国的时候,航班延迟了,所以我回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点,十二点零五分。那个时候我没地方去,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跑来这里了。”

    “第几次?”

    “……六百五十二次。”溪风说道,“当时是六百五十二次,算上今天,这是我第一千零一十七次来到这里。”

    他不装了,他彻底不打算装了,他放弃了。林泽远费尽心思想要挖掘他的秘密,花了那么多力气去试探他的极限,他也不打算再装疯卖傻了,反正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也不过只是掩饰罢了。

    他继续说道:“我当时走在这里,正好下着小雪。然后我就决定在这里租房了。”

    这句话前后逻辑完全不通。林泽远继续问:“这座桥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除了一年一度的看烟花之外?”

    他才不信。不信一场烟花能让他记住那么久。烟花哪里都有,难道春节放的烟花不比这个大,这个好看?他才不信。

    溪风一只手握在栏杆上,又陷入沉默:“不。

    “我昨晚没说完。”

    他不敢再看林泽远的眼睛,“这也是我老师死的地方。我回国,是因为我想起来,我还有一座坟没扫。

    「凡是活的生命,都活在血中。」

    ——《利未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