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中秋
人,看到有人节假日还想着让自己加班也肯定是会心情不好的,更何况林泽远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由于人多拥挤,他只好耐着性子直接接起来了电话:“喂,顾总,有什么事情吗?”

    “喂小林啊,那个你们要我们提供的财务报告啊,我们现在不太方便提供给你们啊,不然先看一下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后面我们准备好了再发给你们。”

    “......”溪风感觉林泽远的手机都要被捏碎了。

    哪里是什么不方便提供,其实说白了都是对他业务能力的不信任,听人家的语气估计目前也是不知道醉醺醺地躺倒在哪个丝绒沙发上,刻意在这个阖家团圆的节日挑他的刺呢。

    林泽远用自己十分克制的机械音回道:“顾总,这个材料在申报里是必须的,我们已经按你的节奏等了两轮了,不在这个黄金时间把握住的话,我们很有可能错过最佳的发行时间。我们也可以按目前的资料继续推进,但还希望你知悉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如果实在无法提供,我们可能无法出具正式建议函。总之,顾总,希望你还是考虑清楚。”

    一口气说这么一长串话,看来是真的很生气了。溪风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苹果糖。

    “啊?噢,噢,这样啊......害没事啊小林,我也只是说可能啊,没事哈,过几天,我一定让我那个员工发材料给你,你说这个员工办事效率就是低啊,回头我一定好好训斥一下他。”

    这个顾总也是一个外厉内荏的家伙,见到林泽远稍微强势了一点便急忙把责任推卸给了别人,匆忙祝了句中秋快乐就挂断了电话。本来营造出来的浓厚的节日氛围都被这一通烦人的电话打破了,就好像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冰冷的空气不断从漏风的孔往里钻,惹人心烦,和被泼了一层冷水没什么区别。

    溪风若有其事地叹了口气:“林总,领导不好做,对吧?”

    林泽远懒得理他这番打趣:“老实等表演吧,少废话了。”

    溪风也没有更加肆无忌惮地去戳他的刺,他老老实实地啃自己的苹果糖:“嗯。”

    在喧闹声里,他们两个人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溪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我认识过一个人。”

    “恩?”

    溪风的头发微长,从林泽远的角度,他看不清此刻趴在栏杆上的他的脸:“她和我说过,不是每个人都有梦想,所以那些始终怀揣着这种难得可贵的东西的人,都很了不起。

    “当时我不理解,其实现在也没有完全理解”,他撩上去耳边的碎发,眼底倒影的是碎在水光里的流金,“但是,那个人还跟我说过,人生的每一个瞬间都很珍贵,就算是好吃懒做、混吃等死的日子也是不可以被小瞧的。

    “所以,林泽远,你之前说你的梦想很幼稚,但是不是的。你坚持走的路,没有一刻是徒劳,甚至现在也是。”

    在风吹拂过的瞬间,透过发丝,林泽远隐隐约约看见了溪风的放松的笑容。

    “当然,这个道理,我也是好像现在才明白的。”溪风说。

    林泽远并不是一个会多情善感的人。他肯定自己,又抛弃自己,他在手术间的那个夜晚重塑自己,他从不回头,自然也不会想起当年自己被自己舍掉的,那份纯粹的心。

    只是偶尔路过路边,看见几个小孩三五成群地带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去山丘上探险的时候,才会蓦地想起:噢,以前我也是这样的。

    而溪风是第一个跨过漫长的时光,看到过去的他,并肯定他的人。

    九点了,哄闹声骤然尘上,伴随响彻云霄的BGM表演人员上到水池中央,众人的视线集中到了节目台上,但林泽远的视线还聚焦在旁边的人身上。

    真神奇。他在内心感叹。

    他对他的疑问越来越多了。看起来总是吊儿郎当、上班全为了浑水摸鱼,但自己带的实习生遇到事情了自己又会下意识去安慰人家——至于效果如何,自然是另说;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自愿深陷险境换取机密文件,却又肯定甚至都不被他人重视的过去;他自己搞不懂他人的情感,但又总是想方设法去搞懂。

    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生,才会成长出这样一个看似残缺,却又温暖的人呢?

    到了打铁花的表演,工作人员端着一个大铁桶上到台前,一个人拿着一柄大铁勺抛出一团高温铁水,而另一个手里拿着一柄大锤子猛地一敲!

    万千银花从天而降,亿万颗金色的星星沸腾,洒了一地。一天之内,林泽远竟然看了两场烟花。

    溪风更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场景。在火花砸向夜空的同时,他脑海里回忆起来了相似的场景——不是很多年前的,好像很近,好像就在昨天。

    好像,就在自己喝醉了之后。

    然后他回想起自己的声音,他趴在林泽远身上,他问他,“好看吗,林泽远?”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来,视线正好撞在了林泽远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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