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果顺利的话,韩仕和张五都不会死。
明火点燃粉尘云的那一瞬间,只会有微弱的火球,加上他们的位置离门口很近,所以只要抓住那几秒的时间,完全有机会逃生;而且虽然这个是废弃的仓库,那里的水雾系统灯也还是亮着的,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就会启动。溪风逃出来的这十分钟里,估计灭得差不多了。
烟尘浓度也正好,虽然可能会掀翻玻璃,但不会致命。
更何况,韩仕那家伙老奸巨猾得很,完全不担心他的防御能力。
不过溪风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接下来他该休息了。
他闭上了眼睛。他对死没什么想法,但是身上的伤口痛得他死前最后一两个小时都不能安生,自己实在是有些遗憾。他梦想着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奈何老天好像实在是不喜欢他,总让他被迫卷入这些纠葛之中。
人们说死前总会回忆起自己的走马灯,于是他也有样学样开始回忆起了自己的前半生,不过确实没有什么耐人寻味的地方他便罢休了。
他说韩仕人生无趣又乏味,可他自己的人生其实也半斤八两,二十二年里自己一直在和霉运作伴,这样一想,自己死了和活着对地球都没有什么区别,那现在早死一点也算是化作天然养料给地球母亲做贡献了,怎么不算是死得其所。
他的脑子胡乱地转着,他看见有个女人穿着白衣服在教堂祷告,听见有心理医生问他做不做得出计算题,又看见一堆人围着他说他不信主,要代替主受罚,于是把他钉在木板上。
说到底,主是谁啊?
他真是痛恨自己的记性,每一张脸在他脑海中都清晰地像印刷的一样,看得他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接着,终于回顾完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之后,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某个人的脸。
一张气人的冷脸。
“……哈。”溪风气笑了,人马上就要死了,为什么现在还要看见他,难道说他真的是来收自己命的阎王?难怪自己见到他没有好事……
可是。
溪风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一抽,可似乎好像不是因为枪伤。
本来还无所谓的他心里突然浮现一丝怪异的情绪,太过新奇了以至于他自己甚至感到有些惊讶。他无法用具体的语言去描述这种感觉,可他在一瞬间睁开眼的那刻,盯着西沉的月光,莫名其妙小声呼喊了一个名字:
“林泽远。”
我好像,还想要再见你一面。
然后,他看见月光越来越亮,甚至有点像白天日光那么亮了,还不停在他眼前晃,晃得他眼睛疼。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像真的从远处传来,还带着些着急的意味。
“……溪……溪风……!”
没听过林总用这样的语气叫自己啊?不错,有点意思。
然后他感受到了什么很温暖的东西,似乎是有人小心捧住了自己的头,像是把自己视作很宝贵的珠宝。
我又做梦了吗?但是这次好像换人了?
他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温暖的源头,但是却被轻轻摁住,那个被棉被盖住一般模糊的声音传来,温和又冷清:“别动,小心伤口,医生几分钟就来。”
这次梦是不是有点太真实了?溪风想要睁开眼睛,但是自己好像真的太累了。他没有睡过一顿好觉,可能是确实这个怀抱太温暖了,他居然说起来了梦话。
“林……林……”
“嗯,我在,你说。”
“……韩仕的u盘,在我的口袋里,和玻璃一起……”
“……”
“林总……”
“嗯。”
“我会死吗?”
“不会。我说过了,有我在,你不会有任何事情。这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事情。”
溪风费力,想要抓住什么,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被温暖的手掌抓住了:“你说,我在听。”
他好想抬头看一眼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这个林泽远太温柔了,就像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可他又太过温暖,不像是假想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觉得自己在半梦半醒之间,刚才那份异样的情绪越来越明显,以至于自己甚至有些想哭。
想哭吗?
可他来不及思考了,他有太多话想说,又怕显得自己有些没骨气,只能继续装作苦笑地样子,说道:“我好像,总是在想要得到一些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后来我才发现,我好像是在痴人说梦。”
“……”
因为疼痛,他不得不停顿下来,冷汗打湿了他的鬓角,眼神涣散:“我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但是我现在,好像觉得……还是,有点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