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楚烬羽的背影，那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路过“低阶人员禁止入内”的警示牌时，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拐过宿舍区的转角，风势忽然缓了些。楚烬羽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门楣上的“S级权限”标识被雪盖了层薄白，他抬手在感应区扫了下，金属门发出轻微的嗡鸣，向两侧滑开。
“进来暖暖。”他侧身让小周，自己先迈了进去。
室内暖气扑面而来，小周刚摘下异能手套，就听见楚烬羽在翻抽屉的声音。“喏，这个给你。”一只银色保温杯被推到面前，杯身上印着监察部的徽章，“上午泡的姜茶，凉了半杯，凑活喝。”
小周握着杯子，暖意顺着掌心漫到胳膊，他解开帆布袋，把糖葫芦拿出来放在桌上。
红果裹着冰壳，在暖光里倒像件精致的摆件，刚才被他咬过的地方，露出点深红的果肉，酸气混着姜茶的辛辣漫开来。
楚烬羽正对着屏幕翻文件，侧脸在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你记的那些参数，我对比过矿区的历史数据，”他忽然开口，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张曲线图，“噬铁虫的活跃期确实和地磁场波动吻合，杨书那帮人只看表面形态，根本没往深层分析。”
小周捧着杯子，喉结动了动：“我……我以为这些没人会看。”
“怎么没人看？”楚烬羽转过头，眉骨上还沾着点风化露水，“监察部养着一群只会嚼舌根的，也总得留几个能看数据的。”他指了指桌上的糖葫芦，“愣着干嘛？吃啊，冻了一路，再不吃该真成冰坨了。”
小周咬了第二口，糖衣在嘴里慢慢化开，甜意裹着山楂的酸，混着姜茶的暖，在舌尖搅出种奇怪的滋味。他看着楚烬羽重新转向屏幕的背影，那人的星纹偶尔亮一下，映在文件上的字迹里，像在冰冷的规则上凿出个细小的缺口。
“对了，”楚烬羽的声音从屏幕后传来，“下周有次实地勘测，跟我去。”
保温杯“当”地磕在桌上，小周猛地抬头，看见楚烬羽正回头看他，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阶人员……”
“从明天起，你暂时调到我组里。”楚烬羽不耐烦地打断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调出份调令，“权限临时提升，够你跟着出任务了。”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把玻璃蒙成了毛玻璃。小周又咬了口糖葫芦，这次没尝到多少酸，倒觉得那冰凉的糖壳里，好像裹着点什么正在慢慢融化的东西。
“铃铃铃——”
座机的铃声像根冰锥，猝不及防凿破室内的暖意。
小周手一抖，将刚吃完的糖葫芦签子弄掉了，他慌忙扑过去接起，听筒里的电流声裹着个管家式的平稳语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是楚先生的助理吗？请让他接听，老宅那边传话，让楚先生今晚务必回家一趟，江先生今晚有应酬，需要他陪同。”
小周懵了下，转头时正对上楚烬羽看过来的目光。那人刚把勘测图调到全屏，闻言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
“楚哥……是您家那边，让您今晚回去，说江凛先生……”
小周说到一半卡了壳，江凛是S级alpha，也是高级管理员，自己早就听说楚烬羽在一年以前就与对方联姻，闲人也喜欢拿结婚来说楚烬羽上位靠关系的事，但却从没在公开场合见过两人同框，此刻提起“回家”二字，竟觉得空气都滞涩了几分。
楚烬羽接过听筒，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知道了。”
“先生特意交代，晚宴有重要客户，让您穿上次备好的那套西装。”听筒那头还在叮嘱，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先生说……别失了江家的体面。”
“嗯。”楚烬羽应了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塑料听筒被放回座机的瞬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小周看着楚烬羽转身走向衣柜，那人拉开柜门时，露出里面挂得笔挺的深色西装，袖口的银扣在光线下闪了闪，像极了他胸前那枚星纹，精致却透着股冷意。
“勘测计划改到明天下午。”楚烬羽的声音从衣柜旁传来，听不出情绪，“你先回去整理资料。”
“嗯，好的。”小周捡起地上的竹签，看着楚烬羽指尖拂过西装领口的动作，突然觉得那人像是要套上一层壳，把刚才在宿舍里那点难得的松弛，全裹进了那身一丝不苟的体面里。
小周捏着帆布袋子退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就听见楚烬羽在身后说：“把这个带上。”
他回头，看见楚烬羽正把那只没喝完的姜茶杯递过来，杯壁还温着。“外面冷，喝了暖点。”
小周接过杯子，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感激地看着楚烬羽，眼睛都快挤出水来了，怕被楚烬羽发觉，赶快转身跑了。
楚烬羽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关上门，拿出自己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