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的私语像浸了水的棉线,软乎乎地缠过来,却带着勒人的劲儿。
“三个月,从实习生到负责人,这梯子爬的,怕是用了什么旁人没见过的巧劲。”说话的人端着汤碗,汤匙在碗沿磨出轻响,眼角的余光却像探照灯,直直钉在楚烬羽后颈。
“巧劲?我看是硬闯吧,我听说啊……还是个oga,去年还跟江家的少爷结了婚呢。”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却精准地飘进周围几人的耳朵里,“上周老杨向监察者提交的新怪物单子,被他三言两语否了,转头拿了奖金——你说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有人笑出声,笑声里裹着酸气,像没熟透的梅子。楚烬羽面前的餐盘里,红烧排骨的酱汁凝在瓷盘边缘,成了道暗红的弧线,他却没动那排骨,只慢条斯理地扒着白饭,米粒在齿间碾出微甜的香。
斜对面的男人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餐盘晃了晃,几滴油星溅到楚烬羽的裤腿上。男人假模假样地道歉,眼神却在他胸前那枚代表高阶权限的星纹上打了个转——那纹路比阳光还要亮,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疼。
楚烬羽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弯腰擦了擦裤腿。动作从容得像在拂去落在肩头的灰尘,抬眼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瞬间凝固的空气。
那些议论声像被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但他知道,等他转过身,那些目光还会黏上来,带着嫉妒、猜疑,像一群躲在暗处的蝙蝠,只敢在阴影里扇动翅膀。
他把餐盘推到回收台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啐了句:“有什么了不起,迟早摔下来。”
楚烬羽没回头。食堂的玻璃门外,阳光不烈,却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又直又长,没被任何东西折弯。
“楚哥,你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楚烬羽侧头看了眼新助手小周,对方是个瘦削的beta,面容紧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严肃,胸前那B级的低等勋章蒙着层薄霜,边角凝着冰碴,和他僵直的站姿一样,浸透了寒气,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了。
“嗯,”楚烬羽忽略过身旁那些避之不及的身影,“你在这里等很久了?”
小周摇了摇头:“没有,我是刚来的。”
楚烬羽耸了耸肩,没拆穿他。
“我从食堂里给你买了个这个,就当补之前的见面礼了。”说着,递过去一根糖葫芦。
小周有些惊诧,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察觉到楚烬羽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立马小声补充道:“低等级的人是不能吃S级食堂的东西的。”
楚烬羽瞥了眼小周:“天天喝营养液,舌头没退化得尝不出泔水味就算万幸了吧?”
说着就把糖葫芦直接塞他手中。
小周拿着糖葫芦,有些无措。
楚烬羽径直往前走:“回宿舍,你不冻我冻。”
小周没再说话,乖乖跟了上去。
回宿舍的路比想象中长。风卷着沙粒打在防护面罩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小周亦步亦趋跟在楚烬羽身后,手里的糖葫芦被体温焐得发黏,糖衣边缘开始融化,顺着竹签往下淌。
“楚哥,”他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刚才食堂……”
“你站这么远也听见了?”楚烬羽头也没回,声音被风撕成细片,“杨书的新怪物报告里,把‘噬铁虫’写成了‘钢铁兽’,你说他是老了眼神不好,还是觉得监察部的人都瞎?”
小周愣了愣。他确实在监控录像里见过那东西,灰扑扑的像团烂棉絮,专啃机甲的关节轴承,哪是什么长着硬壳的“钢铁兽”。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上次在部门会议上多嘴提了句数据异常,就被老杨瞪得半个月不敢抬头。
“那奖金……”
“是我追着噬铁虫跑了三个废弃矿区,把样本带回来的奖金。”楚烬羽停下脚步,转身时,胸前的星纹在昏暗天色里亮了亮,“不是靠谁赏的。”
小周的脸腾地红了,攥着糖葫芦的手紧了紧,山楂的酸气顺着呼吸钻进鼻腔。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资料室,看见楚烬羽的办公桌上堆着半尺高几年前的旧报告,最上面那页写着“oga异能适应性评估:未通过”,红章鲜艳刺眼。
而现在这人就站在眼前,刚从S级食堂出来,胸前的高阶权限星纹比谁都亮。
“对了,”楚烬羽忽然弯腰,捡起地上块碎镜片,借着反光照了照小周B级勋章,“你这勋章边缘都磨花了,是三年没换过?”
“低阶勋章……没必要换。”小周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明天去后勤部领新的。”楚烬羽直起身,往宿舍区走,“就说是我说的。你盯着监控屏三年,比谁都清楚矿区的怪物习性,再挂着这破玩意儿晃悠,丢的是整个监察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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