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字贴歪了。”严汀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呼吸喷在舒迟昼耳后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舒迟昼手一抖,春联彻底斜成了抽象画。
他转身正要抱怨,却被严汀的样子钉在原地——这人穿着睡裤,上身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发梢翘起一撮不听话的呆毛,与平日西装革履的精英形象判若两人。
“看什么?”严汀挑眉,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福字重新贴正。
舒迟昼咽了咽口水:“你……怎么提前来了?”按照计划,严汀应该除夕当天才到。
贴好春联后两人回到房内。
严汀从行李箱拎出个保鲜盒:“张婶怕你吃不上鲜笋馅饺子,凌晨四点把我叫起来现包的。”盒子里整齐码着几十个月牙般的饺子,每个褶子都透着家乡的味道。
舒迟昼眼眶一热,低头又用着那套说辞掩饰道:“我又不是小孩。”
“当然不是。”严汀捏捏他的后颈,“小孩可不会半夜视频哭着说想家。”
那是两周前的事。
舒迟昼在赶论文到凌晨三点时,偶然看到窗外的雪景像极了家乡的冬天,一时冲动拨通了视频。
他以为严汀睡了,没想到对方秒接,背景是明亮的会议室,显然正在加班。
“我没哭!”舒迟昼涨红脸,“那是屏幕反光!”
严汀笑而不语,转身去厨房煮饺子,舒迟昼亦步亦趋地跟着,看那人肌肉分明的后背随着动作起伏,腰间围着昨天刚买的卡通围裙——印着只胖乎乎的招财猫,与严汀冷峻的侧脸形成滑稽反差。
“笑什么?”严汀头也不回地问。
舒迟昼伸手抹掉他鼻尖上的面粉:“原来严总也有不擅长的事。”
锅里的饺子有几个已经破皮,馅料欢快地游了出来。
严汀捉住他捣乱的手腕:“我擅长的事很多……”突然贴近的呼吸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比如,让你忘记想家。”
这个吻温柔得不像话,舒迟昼几乎要融化在晨光里,直到厨房计时器刺耳地响起。
“饺子……”他含糊地抗议。
严汀依依不舍地放开他:“晚上包新的赔你。”
早餐后,严汀开始拆行李箱。
舒迟昼本以为会是文件或换洗衣物,没想到掏出来的全是年货:腊肠、年糕、芝麻糖,甚至还有一小坛黄酒。
最底下是个扁平的檀木盒子,打开是整套剪纸工具。
“这是?”
“王婆婆托我带的。”严汀已经拿起剪刀,"要试试吗?"
舒迟昼盘腿坐在地毯上,看严汀粗粝的手指灵活地翻转红纸。
剪刀所过之处,繁复的莲花纹样渐次绽放,精细得不像出自那双签过亿万合同的手。
“你连这个都会?”
严汀将剪好的窗花对着阳光检查:“小时候和奶奶学的。”他顿了顿,“她说过年要有过年的样子,哪怕只有两个人。”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舒迟昼心尖上。
他想起那些在舒家过的年——长桌上摆满山珍海味,却冷清得像场商务宴请。
“今年不一样。”舒迟昼突然说,夺过剪刀,“我也要学。”
结果证明剪纸比论文难多了。
舒迟昼的“福”字剪成了“逼”,莲花变成了四不像。
严汀却郑重其事地把他所有的失败作品都贴在了厨房玻璃上,阳光下像一串红色的勋章。
午后,舒迟昼执意要做顿年夜饭。
严汀试图帮忙,却被他以“厨房重地闲人免进”为由赶了出去。
三小时后,当严汀看到桌上焦黑的鱼、夹生的米饭和疑似被谋杀的白切鸡时,表情管理彻底崩溃。
“这是……年兽做的饭?”
舒迟昼恼羞成怒:“不吃拉倒!”
严汀却已经夹起一块炭化鱼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好吃。”
“骗人!”
“没骗你。”严汀的筷子精准避开所有焦黑部分,“这是我三十年来,唯一有人特意为我做的年夜饭。”
舒迟昼鼻子一酸,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却尝到一丝咸涩——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
晚饭后,严汀变魔术般端出一盘完美的饺子。
舒迟昼吃得腮帮子鼓鼓,突然咬到个硬物。
“这是……”他吐出一枚硬币。
“彩头。”严汀笑着擦掉他嘴角的醋渍,“今年你会很幸运。”
舒迟昼把擦干净的硬币攥在手心:“已经够幸运了。”遇见你这句,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夜幕降临时,严汀从大衣口袋摸出个小盒子:“压岁钱。”
舒迟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