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迟昼气得把筷子拍在桌上,却还是在严汀出门后,笨手笨脚地把碗筷收拾进了水盆。
他从来没洗过碗,打碎了一个汤匙,还把洗洁精挤多了,每一个盘子每一个碗他都挤了一泵洗洁精,最后整个厨房都是柠檬香精的味道。
严汀回来时,看着满地的泡沫和水渍,什么也没说,只是收拾完残局后从门后拿出双胶鞋:“换上。”
后山的栗子树比想象中难找。舒迟昼跟着严汀在灌木丛中穿行,裤腿很快被露水打湿。
严汀走在前方,不时用柴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动作利落。
“到了。”严汀指着一棵高大的乔木。
舒迟昼仰头望去,只见绿叶间藏着许多刺球般的果实。
“这么高怎么摘?”舒迟昼话音刚落,就听见严汀说:“看那。”
舒迟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有几个大汉正在树上戴着手套摘栗子。
严汀打了个招呼后带上手套脱下外套系在腰间,背心下的腰线显得格外精瘦有力。
“过来。”
栗子像雨点般落下,舒迟昼也戴上不合适的手套忙着捡拾,没注意一个带刺的球果正朝他头顶砸来。
“小心!”严汀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开,舒迟昼踉跄着撞进严汀怀里,随后闻到一股混合着汗水和青草的气息。
那人的胸膛比他想象的更坚硬,心跳声却意外地急促。
“你……”舒迟昼抬头,正对上严汀深邃的眼睛。那眼神像黑夜里的篝火,烫得他立刻跳开,“我、我自己能躲开!”
严汀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弯腰捡起那个刺球:“栗子壳有刺,得用脚踩开。”他示范着动作。
回程时,舒迟昼的小背包装满了栗子,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肩膀。
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他忽然停下:“等我一下。”
半晌,舒迟昼抱着两瓶可乐出来,得意地递给严汀一瓶:“请你喝。”
严汀接过瓶子,指尖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冰镇的?”
“老板本来不肯卖,说要关店,冰箱坏了。”舒迟昼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我帮他修好了电路——别那么惊讶,国际学校有电工选修课。”
严汀慢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滋味让他眯起眼——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这位小少爷,似乎并不完全是个草包。
晚饭后,舒迟昼发现自己的床垫变软了。他狐疑地按了按,底下垫了层晒干的玉米皮,散发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严汀的房间门虚掩着,舒迟昼想着这几天他对自己的照顾本想道谢,却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英语对话声。
他屏息靠近,从门缝中看到严汀背对门口,手机亮着蓝光。
“acquisition ter o be reiated……”
严汀的声音冷静而权威,完全不像白天的乡下汉子,“tell the15%or no deal……”
舒迟昼瞪大了眼睛,就在这时,严汀突然转身,他慌忙后退,撞倒了墙边的扫把。
门开了。
严汀已经换回了那副平时的表情:“有事?”
“我……我来拿水。”他连忙扯了个谎。
舒迟昼强作镇定,目光却忍不住往严汀身后瞟。
严汀的床头柜上赫然摆着一本英文书,烫金标题在灯光下闪闪发亮——《The Wealth of Nations》。
严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神色不变:“村长儿子的书,落我这了。”
舒迟昼点点头,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分明看见旁边书页边缘有细密的笔记,墨迹已经氧化发黄——那绝不是临时存放的书。
舒迟昼回到自己房间,辗转难眠。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道道银痕。
他想起严汀劈柴时绷紧的背肌,想起他流利的英语,想起他悄悄垫高的床垫……
这个“乡下汉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在隔壁,严汀正将今天的观察记录加密发送:
“目标表现出意外才能,初步适应迹象出现。注意:他对电子产品有超乎年龄的敏锐度。”
发完邮件,他翻开那本《国富论》,从夹页中取出一张照片——十七岁的舒迟昼站在领奖台上,笑容明亮如朝阳。
严汀的拇指轻轻抚过那张年轻的脸,然后将照片重新藏进书页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