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那句“我不吃甜食,既然买了就别浪费。”
也或许是因为那块草莓蛋糕太诱人,买的时候就揣了别的心思,现如今借势而为,圆了她的念想。
又或许,是他弯唇着看她的表情实在太过诱人,像勾人的妖精,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只是她没想到,这哪里是沈砚周租住的民宿。
是他买下的一整栋四层的独立德式老洋房。
这一片难买,属地规划本就不算明确,部分划归国有直属公房,能够私人买卖的极少。
早些年产权不清,偶尔有可以独立拥有的,也是明清时期的豪门手里,传到后代再向下传,隔着数辈的人,问题众多。
老洋房作为保护建筑,不能贷款,不能改建,单单是前期的确权和认证,流程就足以拖垮很多想要购买的人群。
成交周期漫长。
姜槐以前听姜淑云说过。
有外地的朋友对这一片有兴趣,拖了她去问,最后只听了苛刻的购买条件就作罢。
几千万到近亿不等的价格,能够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的人,寥寥无几。
先是静安别墅,又是老洋房。
姜槐突然觉得,沈砚周的变化,何止是口味和习惯那么简单。
他却不以为意似的,看着小姑娘微张的眼瞳,随意说了句,“这里离鱼岸苑近,方便一些。”
好像是买个大白菜般的容易。
十六岁的姜槐或许会相信他的云淡风轻,可二十四岁的姜槐不会。
饶是还没有正式工作,研究生阶段也跟着导师参与了不少的项目。
跑手续和协调沟通耗费的心力、金钱和时间,都不是上下嘴唇轻碰可以磨灭的。
沈砚周,长成了一个离她很远很远的人了。
姜槐呼了口气,跟着他走了进去。
到底是老房子,主体架构不能动。
一楼的独院被围起,打理的简单,不像旁边的人家,种满了爬墙的蔷薇,反而只是种了些绿叶植物,盛夏的夜里开的郁郁葱葱。
恰好路旁的槐树探了枝丫进来,在园子里形成了一汪阴影。
足以想象白日的清凉。
黑色的铸铜大门,外包着繁复的复古花纹。
房子保留了德式的传统风格。
棉麻钩织的手工刺绣蕾丝窗帘,缀着白色的璎珞扣,和她十六时向往憧憬的一模一样。
古旧的,泛着油光白边的榆木长桌,横亘了一整个餐厅。
Bechstein的古董三角钢琴被放在客厅最显著的位置,复古奶油釉质十角花瓶里放了一捧开得绚烂的黄色郁金香。
拐角的木质楼梯,枣红色漆皮脱落又被修复完好,向上连结,足足四层的高度。
就连角落里那扇不大的,窄细落地的彩绘玻璃,都和那年她写在笔记本里,惊人相似。
若非知道沈砚周并不喜欢自己,她甚至要怀疑是不是他偷看过她的笔记本,才会打造了这样的房子。
近乎极致的美。
应该是用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的翻修。
沈砚周以前告诉她这种老房子难住后,她曾特意去翻看过纪录片。
这种老洋房用了大量的石灰和木材,早年没有浸泡防腐防火防虫的液体的习惯,所以这多年下来,很多遭了白蚁,也有的腐朽了,就是一碰就碎。
住起来的维护成本,非常高。
“上面还有三层,喜欢就去看,灯在楼梯口,一会儿下来吃东西。”
沈砚周说的太自然。
黄铜吊灯下他的脸颊被映衬的饱满柔和,细长的手指把姜槐拎来的餐食一一倒入碗盘中。
白色骨刺的餐具,和她送给他的那套姆明截然不同。
摆在大榆木桌上。
在飞机上初见时的尴尬嫌隙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磨平了似的。
让姜槐觉得她现在不是在老洋房里,而是鱼岸苑的二楼。
十八岁的沈崇把她爱吃的外卖放进蓝色瓷碗里,告诉她上去和姜淑云报个平安就下来吃饭。
她那时候几乎是雀跃的跳起,把沈崇的那方天地当做她自己的世界。
可现如今,姜槐把头偏了过去,闷声应了句,“好。”
小碎步仓促的上了楼。
刚刚情绪的起伏在胸腔内翻涌,想要冲破眼眶,让泪落下来一样。
这样又近又远,仿佛是用望远镜在仰望星空,以为伸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但其实相隔千里的感觉。
真的太糟糕了。
比心底藏着六年的,酸涩的暗恋还要糟糕。
早知道就不来了。
什么要为了悼念自己年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