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完事务后,夜深了,乔天涯推着姚温玉回屋。
路上潮湿,乔天涯推得很慢很稳。
曾经高挂枝头的梅花大多早已凋零,但总有那么一些残红抱枝,它们撑起了寒冬的最后一抹红。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即使风雨摧折,他们依旧年少!
虎奴趴在姚温玉腿上,在他手心蹭来蹭去,边上的灯笼把虎奴照得暖融融的,也照得元琢的侧脸一片暖黄。
他看着小懒猫的神情专注又温和,与平常礼貌的笑不同,这时的姚温玉更像是在看一位老友,对它的依赖无奈又宠溺。
乔天涯望着姚温玉出神,他目光顺着姚温玉的侧脸滑向领口,又挪到虎奴身上。这样的元琢很好,但这份好不是对着他的。
他们今日没说过一句话。
乔月月有点难过,醉酒时还好着呢,洗了个澡就翻脸不认人了。
姚温玉进门就看书,乔天涯则站在外面看着那把有些落灰的琴,想拂去尘埃,但许久未动。说好的要教你弹琴呢……骗子。
他知道姚温玉一时接受不了从万人敬仰到跌落尘埃的落差,所以他愿意等。但姚温玉一直在回避,内敛的元琢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随意袒露。
醉酒那次是个例外,姚温玉好似忘记了那些痛苦,心绪会随着乔天涯的触碰而起伏。但酒醒后的姚温玉对他依旧是老样子 ,甚至不愿提及,好像那是他很害怕的事。
里间的姚温玉低声说:“……乔松月。”
乔天涯回神,没有说话。
姚温玉静了一会儿,说:“……该睡了。”
乔天涯心想:“算了,元琢开心最重要。”
里间烛光黯淡,姚温玉的眼神有些乱。乔天涯装作看不见,帮他褪衣时格外专注,努力克制着自己。
“现在还不是时候,元琢不会同意……”乔天涯这样想。
褪到里衣时,姚温玉轻声说:“不要了。”
乔天涯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松开。
姚温玉忽然攥紧领口,露出类似恼怒般的神色,他说:“不要了!”
“不要什么?”许久无话的乔天涯显得很平静。
姚温玉想说“不要碰我”,却硬生生忍住了。
他怕乔天涯的再次触碰会让他心乱,上次还可以说是醉酒,可这次呢……他不能再失态了,
他手掌微微颤抖,说出口却还是:“……不要了。”
姚温玉抗拒着乔天涯的触碰,乔天涯任由他胡闹。但元琢本就是高挂枝头的叶,即便零落成泥也应保持着原本的姿态,而不是被燕叼走,即使他并不想落地。
在他即将滑到地上时忽然拽住了姚温玉的手腕,用力地摁在了氍毹间。
“你想干什么?”乔天涯一手摁着姚温玉的手腕,一手卡正了姚温玉的脸,“让我把你就这样扔进去,还是扔在这里?”
他好像看得懂姚温玉,又好像看不懂。
姚温玉死死咬着唇,乔天涯用手指抵住,不让他咬,姚温玉像是泄愤般咬住了。乔天涯真的很坏,明明知道他不想……
“你怕什么?”乔天涯让他咬,神情微寒,“那又不是你的错。”
他自始至终都只是想做一个闲人而已。
姚温玉也有隐秘的欲望,但他日日与乔天涯相处,总会有暴露的时候,他甚至不能自我调节,他还是无法接受这样无能的自己。
乔天涯没来由地有些生气,他努力地想要让元琢开心,可元琢不断把他推开。
元琢一点都不开心。
“你怎么看自己?”乔天涯说,“把自己当作谪仙吗?有欲望是错吗?你——”
“我没有!”姚温玉双眸通红,他声音颤抖,极其艰难地说,“我没有那种……我不需要!”
他不会接受自己的欲望,他就这么点尊严了,他不需要任何人怜悯。
但他的眼泪分明流得很凶,他无法控制,不敢正视。
乔天涯忽然把他翻过去。元琢不能再这样了,至少让他改变些什么……
他剧烈挣扎着,摁着乔天涯的手臂,说着:“我不要!乔松月,放开我,放——”
但乔天涯依然在继续,他怕姚温玉恨他,但他更怕姚温玉走不出那片大雨,那潭泥。
“你杀了我……乔松月……我恨死你了……”姚元琢已经哽咽。
“你没错,恨死我吧。”乔松月暗哑而认真地说。
春叶不会成泥,燕会把他高高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