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敬她,怜她,更……慕她。这种感情如同藤蔓疯长,缠绕得他喘不过气,却又甘之如饴。
这一日,江霖指导他练完一套黄泉剑诀,或许是耗神过度,她以手抵唇,压抑地低咳了几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身形微晃。
恰是这一瞬的脆弱,如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悄无声息地融开了二井心底那道谨守师徒伦常的堤防。
积攒已久的倾慕与怜惜,此刻化作难以抑制的洪流,在他胸间澎湃。
“师尊……您别再强撑了……我看着心疼……我、我……”
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猛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江霖!
江霖完全僵住了。
她的大脑瞬间空白,无法理解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放肆!”
她猛地回神,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怒与荒谬感直冲头顶。
“砰”的一声,二井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推得着倒退数步,险些摔倒在地。他愕然抬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与潮红,以及被推开后的无措和受伤。
她看着二井那副茫然又委屈的模样,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近乎被背叛的冰冷瞬间淹没了方才的震怒。
“跪下。”
两个字,从她苍白的唇间吐出。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垂下了头,不敢再看江霖。
“二井,你看清楚,我是谁。”
“我是你的师尊,江霖。也仅仅是你的师尊……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莫要让这不应有的念头,玷污了……师徒名分,也脏了……属于她的位置。”
那个“她”字,咬得极轻,带着一种旁人无法企及、更无法撼动的独占与禁忌。
二井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原来,师尊心底那片荒芜死寂的废墟之下,始终只供奉着一个人。原来,他这点自以为是的炽热爱慕,在师尊眼中,只是僭越和玷污。
江霖不再看他,她漠然转身。留下一句:
“在此跪满三个时辰,静思己过。若再犯,便自行离开汐竹峰。”
你我之间,唯有师徒之名,除此之外,皆是妄求,皆是罪过。
而那真正能融化这寒冰、让她心甘情愿沉沦的人,早已不在人间,却又无处不在,牢牢占据着她所有的过去与未来。
竹屋的窗棂突然“咔嚓”一声碎裂,一股浓烈的黑气涌了进来,弥漫了整间屋子。
“谁?”她低喝一声,剑尖直指门口。
只见十余道黑影夜鸦一样悄无声息地涌入室内,黑袍翻涌间带起森冷阴风。为首那人身形佝偻如老松,绣着血色骷髅的黑袍无风自动,正是阴尸教的幽冥护法。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屋内,最终死死锁定在跪在地上的二井身上,单膝跪地。
“属下幽冥——”破锣般的嗓音撕裂寂静,每个字都带着狂热,“参见尊上!”
身后十余道黑影同时跪地,黑袍墨浪般层层铺展。
“师尊!”二井看到熟悉的身影,惊喜地呼喊。
“尊上?”二井猛地抬头,脸上满是茫然,“你认错人了,我叫二井,是江霖师尊的弟子,不是什么尊上!我……”
“尊上,您是魔尊绯魇大人的遗孤啊!”幽冥护法叩首在地,语气急切,“当年魔尊为云岚宗掌门商临渊的追杀,将您安置在沉香县,如今万劫窟群龙无首,妖魔两界动荡,恳请尊上随属下回魔界主持大局!”
幽冥护法抬起头时,面具下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枯爪般的双手在空中剧烈颤抖,“阴尸教上下九万弟子,终是盼得尊上归位!”
绯魇这名字,江霖有印象。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天地玄黄,混沌初开,而后有人。
我自千年之前穿越而来,初见这方世界,唯见一群衣不蔽体、言语啁啾的野人,围着噼啪作响的篝火,分食狩猎所得的兽肉。
我名江霖,立于苍茫天地间,四顾茫然,满心惶惑。
“天啊,怎么是一群野人,没吃的没穿的,连一个交流的人都没有,虽有系统,但是这穿越也穿的太惨了吧?”
几百年间,眼见部落成国,小国并吞,大国相争。干戈扰攘,血沃中原,玄黄之地,纷争不绝。我藏身于历史缝隙,以过客之眼观朝代更迭,看英雄崛起又陨落,看文明筑起又倾颓。直至狼烟渐息,大地初定,和平终于到来。
不料安宁未久,众生又觅新途。不知自何时始,修仙之风吹遍四海。人族筑坛炼丹,妖族觉醒血脉,魔族祭魂求道,皆欲超脱轮回,得证永生。他们追寻的,竟是我这不老之身。
然修仙非永恒,我渐发觉,那些早我得道的仙族,随着岁月流逝而陆续陨落。天地间第一缕玄黄之气的仙人,亦在某个黎明化作星尘。修仙不老,原是一场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