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从储物袋中取出仙丹阁阁主赠与的青铜定魂罗盘。
随着灵力的注入,盘心星纹骤然亮起,淡蓝的光在黄泉中格外醒目。指针却在盘面上疯狂转动,迟迟不肯停下。
“商无歌的魂息太弱……”江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另一只手结出引魂印,指尖凝出一点莹白的魂火,轻轻点在罗盘中心。魂火融入的瞬间,指针猛地一顿,缓缓指向狱海深处。
一座巨大的死城轮廓骤然现形于狱海之上。
这死城的格局、街巷排布,竟和人间的沉香县不差分毫,只是规模更显庞大。
更诡异的是,死城周身裹着一层淡金色的薄光,连狱海的血雾都绕着它走,城墙上隐约能看见残存的符文,早已失去光泽,只剩斑驳的印记,昭示着这里曾被设下过强大的禁制。
就在无数污浊的鬼手几乎要触碰到江霖裙摆的刹那。
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压自她体内涌出,元婴修士的恐怖灵压毫无保留地席卷开来!
江霖眸中灵光湛然,一步踏出。脚下荡开一圈圈冰蓝色的涟漪。
以她足落之处为中心,下方沸腾粘稠的忘川河层层冻结。所过之处,万物凝滞,亡魂噤声。
冰路尽头,便是那座寂静的死城,江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步入了死城的界域。
商无歌的魂魄淡得几乎透明,勉强维持着一个模糊的人形。他靠在布满青苔的井沿,歪着头,视线遥遥望向那片沸腾的忘川河。
他残破魂魄深处,最不愿忆起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
那曾是人间最熙攘温暖的沉香镇。阳光明媚,街上挤满了人,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然后,天瞬间就黑了。
不是乌云,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尸煞之气。可怖的魃与扭曲的尸傀如同潮水般涌入街道,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杀戮和吞噬的本能。
温暖的阳光被惨叫和鲜血取代。刚才还鲜活的人们,下一刻就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残骸,或被同化为新的尸傀。繁华小镇顷刻间化为炼狱屠场。
年幼的商无歌躲在角落,吓得浑身僵硬,他眼睁睁看着熟悉的叔伯、玩伴被撕碎,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崩塌。
他不懂为什么。
极致的恐惧催生了一种荒谬的勇气。他颤抖着,捡起了地上摊贩卖的、给小孩玩的粗糙小木剑,跌跌撞撞地走向那个站在镇口、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的黑衣人——那个操纵魃与尸傀的元凶。
他用尽全身力气,举起那柄可笑的木剑,对着那恐怖的存在,声音带着哭腔的嘶哑:“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黑衣人闻声,缓缓转过头。他看向商无歌的眼神,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反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怜悯。
“为什么?”黑衣人轻声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尊上,这是我献给您的礼物啊。”
尊上?
商无歌彻底愣住了,巨大的迷茫淹没了他。这黑衣人在叫谁?
黑衣人看着他那张写满恐惧和不解,沾满泪痕的小脸,眼中的怜悯更深了。他缓缓吐出那句足以将商无歌一生都拖入深渊的话语:
“您便是尊上。”
“您亦是……天道仙尊商临渊与万劫魔尊绯魇之子,商无歌。”
……
商无歌的魂魄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那遥远的记忆带来的痛苦,甚至比死城瘴气的撕扯更甚。
“二井”
一声极轻的呼唤,穿透死城的寂静,也穿透了商无歌残魂记忆中的那层混沌与麻木。
有人在叫? 谁? 谁叫二井?
视线艰难地聚焦,终于落在了井边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周身环绕灵光的女子。
他涣散的目光,完全被江霖周身那温暖的、令他想要靠近的灵光所占据。
水润的眼中,那全然的依恋与巨大的迷茫交织着。他“看”着她,残魂微微震颤。
像是海中漂泊着的孤舟,终于停靠到了彼岸。
江霖不再有迟疑。
她左手维持着稳定渡送魂力的灵光,右手虚空一拂,一个非丝非帛、散发着温润气息的淡金色袋子出现在她掌心。那便是能温养魂魄、隔绝外界侵蚀的养魂袋。
袋口无风自开,其上符文流转,散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
她看向商无歌那缕几乎要散入风中残魂,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安抚:“莫怕,随我来。”
那养魂袋的吸力罩住商无歌。淡薄如烟的魂魄化作一缕细微的流光,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江霖一眼,随即被吸入养魂袋中。
袋口合拢,变做一个寻常的锦囊。
江霖不再停留,储物袋收了锦囊后转身欲走。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