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夜色冷冽,酒意反倒被压下去一些。他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敲着车窗,心里空落得很。
家?不想回。那里只有父亲冷厉的眼神和压抑的空气。他踩下油门,径直驶向市中心,最后停在一家熟悉的酒店门口。大堂的灯光明亮而安静,和外头的喧嚣形成割裂。他把车钥匙甩给泊车小弟,随口报了个常用的套房号,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家。门被刷开,他随手将外套甩在沙发上,整个人直接倒在床上。房间的灯刺眼,他伸手一关,黑暗瞬间吞没四周。
寂静得出奇。酒精带来的兴奋褪去后,胸腔里只剩下空。可就在这空白里,便利店灯下那道清冷的身影反复浮现。冷淡的眼神,安静的神情。不像是他世界里的任何人。
陆厌梨翻了个身,白发散在枕头上,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笑里带着一丝烦躁,更带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直到凌晨四点,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酒店房间里一片寂静。闹钟震个不停,陆厌梨翻了个身,伸手一拍,继续蒙头睡。第二次震动时,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去抓床头的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一瞬间刺痛了他的瞳孔08:20。
陆厌梨整个人弹了起来,声音在房间里炸开:“操!”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家里老爷子吼他他敢摔门,老师点他名字,他敢反嘴。可盛华中学的晨读迟到,那是万万不敢碰的雷。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白色的发丝乱七八糟,他胡乱扒了两下,外套随手往身上一扯,拉链半天拉不上,干脆敞着就冲出了房间。
电梯慢得要命,他索性一口气从楼梯狂奔下去,跑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伴随着清脆的“滴”声,车灯亮起。引擎轰鸣,跑车瞬间蹿上大街。
他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撑着车窗,风呼啸灌进来,把他刚醒时的残余倦意全部吹散。
油门踩到极限,街道被飞速甩在身后,指针逼近危险区,他心口却只有一个念头:“迟到就死定了”
从酒店到盛华中学,本来要二十分钟的路程,他硬是十分钟就开了进去。跑车在校门口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把门卫吓得一哆嗦。
陆厌梨从驾驶座一跃而下,背着书包就往教学楼狂奔,白毛在晨光下耀眼得像一团火。
“陆厌梨!又迟到!”门卫在背后喊。
他头也不回:“知道了知道了!”
盛华中学的早读课已经开始。教室里书声朗朗,整齐的节奏像一股安静的暗流。
“陆厌梨!又迟到!”班主任的声音在门口拉长,语气冷得像冰。
门口,陆厌梨气喘吁吁地拎着书包,白色的头发乱得一塌糊涂,校服外套半敞着,汗水顺着脖颈滑下。他眼尾泛着红,气息粗重,却还硬撑着勾唇一笑:“老师,路上堵车。”
全班一阵低笑。谁都知道,这借口他说了不止一次。班主任脸色铁青:“最后一次警告!再迟到,叫你家长来!”
“行行行。”陆厌梨吊儿郎当地摆摆手,“记住了。”
他大咧咧走进教室,本以为照例还能回到自己那张靠窗的座位。可却发现桌椅已经被调了位置。
“安静!”班主任在讲台上重重一拍课本,压下嘈杂的笑声,目光落向靠窗的那个少年。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言秀安。”
全班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有人小声议论
【转学生?】
【看着挺可爱的。】
班主任示意:“新来的转学生,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转学生站起身,拉了拉校服袖口,动作不急不缓。他走到讲台中央,背挺得笔直,神情淡淡。灯光从窗外落在他脸上,更衬得五官清清俊俊。
他扫视了教室一眼,目光不带情绪,声音平稳:“大家好,我叫言秀安,从南城转过来的。爱好是看书。”
寥寥几句,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就这些?”班主任挑眉。
“嗯。”他点点头,神情不卑不亢。
班里顿再一次响起零星的笑声和窃窃私语声
【看着好高冷啊】
【挺装的】
陆厌梨却窝在座位上,单手撑着下巴,白毛在晨光里晃眼。他嘴角勾着,看着台上那个安静得不像十九岁的少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家伙,比酒吧里的烈酒还冲。
窃窃私语很快被老师压了下去。言秀安从讲台上走下来,步伐稳而安静,没理会同学们的目光,径直回到后排自己的位置。他重新坐下,把书摊开,手指自然地翻到刚才读到的一页,眼神专注得像台上那几分钟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