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场加冕的少女国王在心中默念。
栉风沐雨、餐风饮露,结束长达两个多月的颠沛流离抵达帝国要塞安砧城境时已然是初春。
如预想中一样,这座军事重城的土地也早被战火洗刷,只有碎石焦土中顽强萌芽的野草点缀了一丝春天该有的颜色。
她催动起时空圣力破境后才熟悉不久的能力——窥探时空。
法力的强大视野很快便锁定到了正在安砧城某处发生的死战。由时渊之环传输来的影像中,帝国军仿若无知无觉的战争机器对着负隅顽抗的万象军发动起一次又一次的猛烈攻击。
情势危如累卵。
收起视野,莉涅亚即刻领着军队不顾一切地往战场中央赶去。
洁白制服的肩腹处尽数撕裂,血污覆盖了曾经熠熠的肩章与胸针。霜色白发的发尾都被赤色染透,嘴角残存未干的血迹,那双鎏金色的眼瞳却依旧亮得灼人。
——这是她与所想之人再度重逢时,那人的模样。
二十三岁的卢希恩矗立战火中央,手中舞动着的是“无惘权杖”化形的银色利剑,被催动的准律圣力在他身侧一次次荡开光波。
与二十岁时克己自持的少年不同,如今被战意浸没的他像是要以己为刃,生生在战火中辟出一条血路。
穿过无数交锋鏖战的身影,莉涅亚清楚的看见那双金眸的视线在她身上暂停了一瞬。
只一瞬,那轻微颤动的瞳孔中情绪便缠乱复杂得使她根本读不清。
战场不容分神,弹指间这场无比短暂的对视就淹没在铮鸣与法阵里。
随着时空圣力的加入,战争局势从开始的摧枯拉朽渐渐转为势均力敌,更有峰回路转之兆。
眼见情势不妙,那庞大帝国背后的统治者——一手策划这场灾厄之人,终于肯骑着战马亲临这片焦土。
战况在此刻被暂止,所有人屏息注视着那位帝王的身姿。
“……父皇。”
她听见不远处的卢希恩朝着马上之人唤到。
那声音饱涵述不尽的悲怆与愤怒。
却只换来帝王一声极低的轻哼。
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也或许有更深层次的弦外之音。但这些莉涅亚都无从得知。
只见帝王身侧,一身帝国军服的年轻男人缓缓现身,他手中似是把玩着什么,面上戏谑的神情毫不掩饰。
那边的卢希恩紧簇眉头注视着来人,几欲启唇却依旧无言。仅有那双金瞳中滔天翻涌的恨意能够诠释他的内心。
从眼下的景象看来,这位就是大皇子了吧。
莉涅亚在心中暗想。
早闻帝国大皇子野心勃勃,本以为卢希恩让位储君后将帝位纳入手中的他已然餍足。没想到暗中竟贪心至此,连对大陆最高的权力都虎视眈眈。
那人手中,散发着黑紫色气息的物件在球体和方体间不断拆解变换,不祥的念头笼盖在了众人心中。
“知道这是什么么?”大皇子不紧不慢开口,上扬的语调好似是在介绍一件寻常珠宝。
当然,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众象之核”。
那件一年前被窃取的圣物,果然是流落到了野心家手中。
不及众人反应,那人忽的催动手中法器向战场最中央的卢希恩发动了攻击。
“卢希恩,闪开!”
电光火石间,仅有与之最近的莉涅亚作出了超出常人的极速反应。青蓝色的圣芒冲开那束不详的紫色光柱,被弹开的攻击坠落一旁砸出了个足以容纳数人的坑洞。
是下了死手啊……
她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全然不顾方才情急之下一不留神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并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与卢希恩一同站在了中心点,直面那对父子。
“你就是莉涅亚·埃尔·坦佩斯塔丝吧?‘时渊之环’的主人,久仰久仰,”
大皇子语调傲慢嘲讽,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现在,是该唤你一声王女殿下还是……‘丧家之犬’呢?”
莉涅亚抬起头,眼神直直对上那双猩红的、属于帝王血脉的眼睛。碧绿色眸底的痛恨一览无余,胃中忽然开始翻江倒海,体内像有无数双手在试图将每一寸内脏碾碎。
她不知晓此时身后的卢希恩是何种神色,但剑中器灵的告诫声声入耳,她没有改变依旧挺拔的身姿。
剑锋闪烁寒芒,她将剑尖直指马上之人。
“……还真是跟我那亲爱的弟弟如出一辙的死脑筋,”那人嗤到,
“无趣。”
他指尖拨动,手中的混沌之核爆发出束束比先前更为夸张恐怖的黑紫色光柱。
一众万象军顷刻又全部进入战斗状态。
强光在地面上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