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风平浪静,仿佛远在大陆中央的那场噩耗只是孩童胡诌的谣言。
也的确,新年后她曾托人从旁深入探查过具体的消息,但无一例外只有恢复如初和一无所获两种说辞。询问克蕾芙也是意料之中的答复。
照理说,得知万色城一切安好她理应高兴才对。可那种萦绕心头的恐惧依旧难以消散。
梦魇时,她甚至会再次遇见那双鎏金色眼眸的主人,有过破碎、有过盛怒,却独独没有往昔那般平静无波。
时间慢慢推移向前,她也开始说服自己那些惊惶不过是亲历灾厄后的敏感过度。
很快,第二年冬即将来临。
就像石子只有投入越平静的湖面才能激起越大的涟漪,设计戏剧落差的小说家都熟知这一点。
因为往往此时,这当中主角的命运便会天翻地覆。
当她初次得知目标为塔尔加西亚的帝国叛军黑云压城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她所爱的一切,所珍视、信仰的一切,都在这一年的凛冬被业火焚烬。
叛军的侵略从深秋伊始持续数月,严峻的事态令年过半百的国王不得不亲自领兵出征。尽管莉涅亚多次阻拦,却始终难改命运。
她站在血流成河的王国街道上,这里曾经鲜花着锦热闹非凡,如今却好似尸横遍野的人间炼狱。
那些被践踏的残肢断臂都来自于她曾在王室巡礼中短暂致意过的雀跃身影。石砖地上的血痂因滚烫新鲜的血液溢散又被层层覆盖,甚至都要辨不清地面本来的颜色。
与叛军的交战陷入僵局。
她虽从未与帝国军交集,但从敌人出招拆招的情势中也不难看出这绝非帝国军本该有的战力。
一个惊恐的念头在脑中甦生——如此看来,便是八九不离十。
不等她陷入迷茫,父兄战死前线的噩耗又随着带有血迹的王室纹章相继传来。
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脏终于难以承受地在此刻土崩瓦解。翻滚上涌的悲恸情绪似洪水猛兽般要将她吞没。
莉涅亚紧握住时渊之剑的右手一阵颤抖,原本因恶战粗重的呼吸掺入极其细微的哽咽与哭泣。
只消片刻,执剑之手又握的更紧。
不能倒下……决不能就这样倒下!
银白剑身向前劈砍而去。
曜日般的强光自剑中迸发,四下瞬间亮如白昼。
她好似听到了圣物的絮语,那是个雌雄难辨的声音,不停呼唤着她的名字——莉涅亚,莉涅亚,莉涅亚……
〈莉涅亚……你就是我的契约者吗?〉
圣物发出诘问。
对此,她并无多余的讶异,十九岁初次执掌此物时,她就知晓了圣物拥有器灵意识的道理。只是当时境界于圣物而言尚且青涩,眼下,才终于激发力量唤醒这缕神识。
“是。”
莉涅亚轻声应到。
〈……辛苦你了。〉
光芒逐渐消逝,她却知是更加强盛的力量流入了体内。
战局顷刻逆转。
王城内帝国的残兵败将渐渐被收拾干净,可历经屠戮的村寨城楼已再难恢复。终于力竭的王女跌跪在血泊中,破损泥泞的战袍上沾染着大片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污。
塔尔加西亚——这颗大陆东南的“边陲明珠”,宣告了它的死亡。
一座王国的覆灭仿若一息之间。
今年的深冬格外寒冷,大雪纷飞,文明的残骸上积起厚厚一层白雪。不知是悼念还是掩埋。
王国的贵胄包括她在内最终只余数人。
在进行了简单的修复安排后,身为塔尔加西亚如今最高位者的莉涅亚·埃尔·坦佩斯塔丝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她将善后的大部分工作移交给了还幸存的几位重臣,自己则重整行装准备带着残余王军一路北上前往帝国。
如今天下情势剧变,大臣们皆挂念起唯一王女的安危,可莉涅亚斩钉截铁的态度说明了此举绝无转圜的余地。
曾经王国最明媚的夏花,一众王室贵族捧在手心里的公主,此刻像是一把泛着肃杀气息的利剑,倒颇有了几分少年君王的模样。
这场波及天下的叛乱由帝国发起,想必他们手中已经有了足够撼动整个大陆的杀器——“众象之核”。准确来说,是破除了封印限制的“混沌之核”。
这般妄图改写历史的嚣张举动,代表最高制衡力的万象之砝军团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启程!”
随着莉涅亚的一声令下,塔尔加西亚王国最后的精兵部队开启了北上讨伐的漫漫征途。
卢希恩·冯·卡斯托·赛勒斯——至高无上的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