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床上蓦然传来一声笑意,也不知道是轻笑还是嗤笑。
“坦佩斯塔丝阁下,好生歇息。”
话音落下,卢希恩转身便要向房门走去。
“还当真是公允,我一直很好奇,您那高洁的外表下,又藏着什么呢……”
那人再度发声,因病低哑的语调在这刻莫名接近魔鬼的絮语,
“……是伪善吗,还是违心?”
最后一个音节坠落在地,寂静的空间里连空气都变得粘稠窒息。
在她看不见的黑暗中,男人那张精致面庞上的表情有一丝龟裂。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不知过了多久,床上才传来莉涅亚调整过后接近正常的嗓音:
“……抱歉阁下,是我逾矩了,您先请回吧。”
不管怎样,这次会面是以并不愉快的结局告终。
时间来到半月后,结束“软禁”的莉涅亚重新穿上万象军执政官的纯白色制服,带着一纸文书只身踏入了君主的办公室。
当她静静陈述完前因后果,将辞呈亲手递到卢希恩面前时,眼前人方才启唇:
“你当真想好了?”
这次的语调中似乎参杂了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但莉涅亚恍若未觉,只是用不同的表达复述了一遍她的诉求:“我作为万色执政官未尽到守护城邑的职责,并且有无法控制圣力的隐患……因故请求辞职。”
空气中传来轻浅的吸气声,静默数秒后,君主作出了他的答复:
“……好,我知道了。”
莉涅亚已经不记得她是如何在从头至尾都未正眼看卢希恩的情况下走出办公室后前往自己的办公处和宅邸将一切收拾妥当的了。
坐在回国列车上的她只知道此时胸中心跳难平,但那块压在胸口的巨石已然消失不见。
再次听闻万象军的消息是在她回到家乡的数月后。
临近年关,塔尔加西亚的深冬寒冷却并不刺骨。为了迎接与庆贺新一年的到来,王国上下大大小小的聚会活动接踵而至。
作为在万色城深造归国后接手部分国务的摄政公主,聚会中自然缺不了莉涅亚的身影。
关于因故辞职主动归国的真相她只告诉了信任的母亲与父兄。对外所有人都只当她是万色执政官返乡协助治理工作,甚至感慨了整肃的万象军竟也如此通情达理。
这些于她而言都不过耳旁微风。
新年舞会的大厅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贵族淑女与绅士的步伐踏碎溶在悠扬轻快的舞曲中。
莉涅亚在嘈杂的人群里辗转,客套和应酬都是她的分内之事。因此,漂泊自大陆各地又汇聚于此的纷乱信息也不免钻入耳中:
“诶诶,听说大陆中央的万色城最近好像出了不小的事儿啊?”
“是啊,连军团团长都惊动了吧,不光城内死伤惨重,君主貌似还遭遇了行刺。”
“什么!那岂不是糟糕透顶了,圣物殿堂不会有事吧?”
“说不好呢……那伙人好像就是冲着圣物去的。”
“天啊……”
细细密密的交谈混着乐声一起入耳,却被她一字不差的听了个清楚。
君主?往日那双耀眼的金色瞳孔在她脑海闪现一瞬。
卢希恩·冯·卡斯托·赛勒斯,他很少在众人面前使用自己全部真实的圣力,但纵使此人身经百战,他纯白的制服却从未听说有一次因破损重新申请的记录。
在所有人已知的视野里,他永远都是那个衣冠楚楚身姿笔挺的上位者形象。
这样的男人,会遇刺?
莉涅亚甚至都难以在脑中拼凑出他重伤染血的模样。这怎么可能呢?还是说,情形真的已经危急到了如此地步?
专挑年关这个人力紧缺的时刻下手,目标还是保管着一众圣物的殿堂,三圣之一的“众象之核”可还在此处沉睡呢……
更何况……由于初夏因她而起的那场动乱,在场多名精英部队的法师断筋折骨,他们都是军团的重要力量啊……
失去了她“时空圣力”执政官的辅佐,身为君主的卢希恩的确会被赋予更多重担……是她太冲动了吗?
还是一切本就都因她的过错才被趁虚而入?
莉涅亚倏地呼吸一滞。
向来交际如鱼得水的她,竟在贵族中间出现了因呆愣停顿过长的纰漏。
脑中思绪如蛛网般纠结缠绕,一阵嗡鸣在耳畔响起。
她强撑着最后的理智换上得体笑容,谎称身体不适后才匆匆离开了会场。
右手抚上心口,丝绸礼服的层层布料下,是她沉重闷响的心跳。
回到书房,她有些焦急地在一格格储物柜中翻找,终于找到了那几枚所剩不多的定向通讯魔石。
指尖催动其中法力运转,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