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身荣耀加冕的他至此,也才不过十七岁。
随着万色城的统治权落入手中,卢希恩被迫放弃了帝国储君的身份,这一变故很快令帝国皇室内部掀起权力斗争的暗潮。
但远在万色的他连一片衣摆都未溅湿。
莉涅亚以执政官身份首次正式面见卢希恩时,他已在万色君主的位置上坐了三年了。
如传闻一样,纯净洁白的发色,鎏金似熔的眼瞳,只是面容昳丽的比传闻更甚,这张脸仿佛上帝用琉璃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那颗右眼下的泪痣就是艺术家特别的落款。
恰如其分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浮现时有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正如藏品般只可远观。
矩步方行、静水流深。
——这是莉涅亚与其近距离接触后,内心暗自在世人评价后为他追加的一笔。
自那之后,二人的直接接触就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虽同为一个阶层的圣力之主,擅长交际的她却并没有与他进一步交好的意思,因为越是靠近便越觉得对方像个戴着完美面具的人偶,只是作为君主的确无可挑剔,她也不必在私人感情上逾矩深究。
但当时的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两人再次的碰面会有多么灰暗。
灾难萌芽于那次出征前。
由于未知原因的牵动,大陆上下近期的魔法动乱频频复现。虽然都还在可控范围内,短期内多次的任务还是令莉涅亚透支了不少的圣力。
可这一次的动乱偏偏就发生在万色城辖区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法力漏洞导致了数以百计的魔物在城区边域滋生。若再不前去镇压,大有兵临城下之势。
于是休养中莉涅亚不得不又将圣冠化形为剑,率领精兵部队开始了此次的魔物讨伐。
鏖战中,她惊觉这次的魔物攻击非常有规律,就好像背后有一双以丝线牵引的巨手,指挥着魔物发动一次次的自毁式进攻来消磨他们的力量。
尤其是针对当中最强者的莉涅亚。
但为时已晚。过分的大量催动圣力,加之出发前就没有得到充分休息,逐渐混乱难以自控的魔力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在体内冲撞。她只觉眼前昏沉变暗,身体似要被渐渐撕裂。
□□的疼痛刺激着神经,意识却溺于深海般极速下坠。
终于,内里暴动的魔力从逐渐消失的意识手中一把夺过了控制权。
这场原本针对魔物的讨伐在时空圣力的暴走中演变为了波及一部分城区的破坏性灾难。
“主犯”莉涅亚·埃尔·坦佩斯塔丝,对以上罪行供认不讳。
最终,由于大陆律法对于圣力持有者的宽容,且祸患形成原因并非主观为之。
大陆魔法法庭对莉涅亚的一审并没有判处任何实质性的惩戒措施,就连降职都未提及。
她被关在自己的执政官宅邸中软禁了数日。
说是软禁,其实是因她在这次暴走中身体受重创,体内的法力核心被破坏,需要静养。
这就是最高魔法法庭给的特殊优待吗,她在内心嘲讽的想。
卧室房间内厚重的窗帘密不透风般捂住室外的所有,室内是一片死寂的昏暗,生命迹象唯有床上那丝微弱的呼吸。
最高法庭没有怪罪自己,但她却对自己无法原谅。
休养时沉眠的梦中,血色景象一幕幕闪回,即使意识不清晰,她也能从那些碎片中拼凑出倾塌的楼房和哭泣的面容。
活像一场精神的凌迟。
直到卢希恩·冯·卡斯托·赛勒斯只身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是以万象之砝军团团长的身份来宣布她在军中的调查处理报告的。
“执政官莉涅亚·埃尔·坦佩斯塔丝,于大陆历1827年6月17日因魔力暴动在万色城北部城区造成中等规模破坏,但由于非主观因素且事件本人身份特殊,现不追究任何后续责任。”
男人清冽的声音古井无波宣读完了这条通知。一如往常的公事公办。
啊……和最高法庭一样的判决吗……
床上的少女这样想着,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却能猜到他的表情定是同往常一般平静且体面。
忽的,她从心底里生出一抹绝意——所有人都是如此体面……体面啊!面上作出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却对背后的一地狼藉毫不过问,在这个至高权力的地界中更是如此。少数人的情绪和波动作为变数,是如此需要被粉饰掩盖的吗?
“喂,君主阁下……”
她嘶哑着嗓音开口,浑然不觉由于多日不曾出声已然变调的声线,
“你们……我是说你们这些掌权人,是怎么看我的?”
卢希恩似是没有想到她突然会有所回应,还是以这种不合乎仪礼的问题,声音的响起有了几秒停顿:
“自然是迫不得已。魔力暴动,你也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