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最后停在块断裂的石碑前。
碑上"槐水村"三个字被虫蛀得只剩轮廓,碑座爬满青黑色的藤蔓,根须在石缝里钻得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细手。
"导航显示就在这。"周子昂举着手机转圈,信号格跳成了红色,"林薇的日记说,她太爷爷当年逃到了这里。"
江路之弯腰拨开碑底的野草,泥土里露出半截生锈的铜铃,铃舌上缠着根褪色的红绳——和他们手腕上消失的红绳一模一样。"铃铛响,阴人访。"
他突然按住孟瑶的肩膀,"别碰。"
赵磊已经一脚踹开了石碑后的木门,门轴朽得像块酥糖。
门后是条被槐树叶覆盖的土路,每片叶子的背面都印着张人脸,眼睛的位置凹陷下去,黑洞洞地盯着来人。
"这地方在2003年社团日志里提过。"许悠翻着周子昂的书,纸页间掉出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朱砂圈着个红点,旁边写着"槐水村·新娘冢","他们当年找完校长密室,就来这儿了。"
孟瑶突然指着路边的老树,树干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奠"字,最深处嵌着枚银戒指,戒面刻着"第七日"和2003年那个断手上的戒指分毫不差。
走了约莫半里地,土路尽头现出片村落。三十多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屋顶的茅草里长出白色的菌子,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灰。
村口的碾盘上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头发白得像雪,手里攥着把桃木梳,正对着空气梳头。
"后生们是来寻亲的?"老太太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她抬起头,眼窝是空的,两个黑窟窿里塞着晒干的槐树叶,"林家人的话,得去后山找。"
赵磊刚要追问,老太太突然指着他们的脚。
六双鞋底下都沾着黑色的泥,泥里混着细小的骨头渣,像是被踩碎的指骨。
"槐水村的土,吃骨头呢。"她咯咯地笑,嘴角淌下绿色的涎水,"五十年前,这里也来过七个外乡人。"
江路之突然发现老太太的蓝布衫上绣着凤冠纹样,针脚里嵌着暗红的粉末。"你见过1901年的新娘?"
他话音刚落,老太太手里的桃木梳"啪"地断成两截,断口处渗出鲜红的汁液。
"新娘在哭呢。"老太太的头突然转了个诡异的角度,脖子里露出圈青紫色的勒痕,"她的凤冠缺颗珍珠,你们带来了吗?"
众人猛地想起林薇眼眶里的那颗珍珠。周子昂的书突然哗啦啦翻动,停在张2003年的照片上:七个学生站在村口碾盘旁,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块碎镜片,镜片拼起来是张凤冠的图案,最下面缺了个角。
"他们来这里找珍珠。"孟瑶的声音发颤,她注意到照片背景里的土坯房墙上,画着七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每个小人的脖子上都画着红线,"和我们现在的位置一模一样。"
老太太不知何时消失了,碾盘上留下个黑陶碗,碗里盛着浑浊的水,水面浮着七片槐树叶,每片叶子上都写着个字:"槐、水、浸、骨、七、日、还"。
"是藏头诗。"许悠把叶子捞出来排成行,"槐水浸骨,七日还。"
话音刚落,村子里突然传来铃铛声,从各家各户的门缝里滚出铜铃,铃舌上的红绳都在燃烧,烧出股焦糊的味道。
江路之抬头看向后山,半山腰的槐树林里隐约有火光,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去后山。"他抓起黑陶碗,碗底刻着行小字:"林家藏珠,以血养之"。
后山的路比村口更难走,泥土里嵌着无数枚生锈的铜钱,铜钱中间的方孔里穿满了头发,黑沉沉地缠在脚踝上。
孟瑶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低头看见只青灰色的手从土里伸出来,指甲缝里塞满了槐花瓣。
"是2003年的人。"周子昂翻开书,里面夹着张法医报告,2003年在槐水村后山发现的七具骸骨,右手都少了根食指,"他们的手指被砍下来了。"
赵磊一刀劈开那只手,断口处喷出绿色的汁液,溅在旁边的槐树上。树皮突然裂开,露出张人脸,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江路之凑近一听,是断断续续的数字:"7...7...15..."
"7月15日。"许悠突然想起校长密室里的社团日志,"2003年他们找到暗门的日子,也是今天。"
转过山坳,眼前出现片墓地,三十七个坟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墓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编号,从"01"到"37"。
最中间的坟头前立着块新碑,上面用红漆写着"林氏",碑前摆着个铜制的凤冠,冠上嵌着六颗珍珠,唯独最中间的位置空着。
"是林薇太爷爷的坟。"周子昂的书自动翻到林薇的日记,最新一页写着:"太爷爷说,当年他偷了凤冠上的珍珠,藏在能听到水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