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濛站在庭院中央,看着家仆们将系着红绸的檀木箱一抬抬往外运送。箱中装满了今日下聘的礼物——蜀锦百匹、南海明珠一斛、黄金打造的并蒂莲钗,还有父亲珍藏的那对白鹿角。每一件都彰显着吕家作为将门的体面。
"抬头。"
身后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吕濛立刻绷直脊背,感受到吕铮的手指在她领口处调整了一下玉扣的位置。这个动作让她的记忆瞬间闪回十二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她以"吕小将军"身份出席军宴前,也是这样为她整理衣襟。
"记住,今日在陆府,你就是吕家独子。"吕铮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若有半点差池——"
"女儿明白。"吕濛轻声打断,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刻改口,"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吕铮的手顿了顿,那双常年握剑生满厚茧的手掌突然捧住吕濛的脸。晨光中,父亲眼角的皱纹比往日更加明显,鬓角的白发刺得吕濛眼眶发热。
"濛儿..."吕铮罕见地唤了她的小名,一丝愧疚和不忍在眼底闪过,却又在下一刻恢复将军威严,"走吧,别误了吉时。"
马车内,吕濛透过纱帘望着街上围观的人群。百姓们踮脚张望,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权贵联姻。她听见有人称赞吕家聘礼丰厚,也有人嘀咕"武将粗鄙配不上相府千金"。
"陆明远这只老狐狸。"吕铮突然开口,"昨日在朝堂上,他故意提起西北军饷的事,就是要提醒皇上我们吕家兵权过重。"
吕濛握紧膝头的佩剑:"父亲是担心..."
"我担心的是你。"吕铮目光如炬,"陆家女儿自幼饱读诗书,心思缜密。你与她朝夕相处,稍有不慎就会暴露。"他顿了顿,"若身份败露,不仅是欺君之罪,更会连累整个吕家军。"
马车碾过青石板,吕濛的心随着车轮一起颠簸。十六年来,她早已习惯束胸、压低声音、模仿男性天乾的举止,甚至学会用特制的香囊掩盖自己偶尔泄露的松木信香。但如今要和一个坤泽同住一个屋檐下...
"到了。"
吕铮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陆府朱漆大门前,两排家仆早已跪候多时。为首的老管家高声唱喏:"恭迎吕将军、吕小将军——"
下聘仪式在陆府正厅举行。吕濛跟在父亲身后,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厅内檀香缭绕,陆明远端坐主位,身旁的陆夫人面容慈祥却难掩忧色。而陆沂...
吕濛呼吸一滞。
她今日着了件藕荷色襦裙,发髻挽得简单却不失雅致。与春猎时的英气不同,此刻的她完全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可当她对上吕濛的眼睛时,那眸光一闪而过的锐利,让吕濛瞬间想起春猎时那支正中红心的箭。
"沂儿,来见礼。"陆明远招手。
陆沂缓步上前,向吕铮行完礼,才转向吕濛。两人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近得能闻见对方衣上的熏香,又远得合乎礼法。
"吕将军。"她福身,声音如清泉漱玉。
吕濛僵硬回礼,转身递上装有婚书的玉匣,指尖不小心碰到陆沂的手,那一瞬的触碰像火星溅到皮肤上,烫得她差点缩手。抬头却见陆沂耳尖微红,方才端庄的姿态出现一丝裂缝。
"好一对璧人!"陆夫人笑着打圆场,"不如让年轻人去花园走走?我们老人家说说话。"
这是超出礼制的提议。吕濛刚要拒绝,却听父亲道:"也好。"那眼神分明在说——趁机打探一下陆家动向。
陆府花园曲径通幽,假山亭台处处透着文人雅趣。吕濛与陆沂一前一后走着,中间始终隔着三步距离。侍女们远远跟着,既听不清谈话,又不至于让二人独处。
"将军不必紧张。"陆沂突然开口,"这桩婚事,你我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吕濛握紧佩剑:"小姐明鉴。"
"春猎那日多谢相救。"陆沂看了眼吕濛剑穗上挂着的同心结,停在一株海棠前,指尖轻捻花瓣,"不过我很好奇,将军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花瓣飘落,吕濛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接住,递还给陆沂:"我与四公主在附近围猎。"这动作太亲近,她立刻后悔,却见陆沂接过花瓣时唇角微扬。
"原来如此。"陆沂将花瓣收入袖中,"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将军是特意来寻我的。"陆沂抬眼,那目光直刺吕濛心底,"毕竟圣旨已下,将军总该看看未来夫人长什么模样。"
吕濛一时愣怔,不知如何回应。只好生硬岔开话题:“...今日聘礼单里有一匹照夜白,已经被在下调教过,性格温顺,不易被草药影响。”
陆沂罕见的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多谢。”
之后两人又在庭院中散了会步,直到丫鬟过来说老爷有请,才返回正厅。
下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