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晨露未晞,吕濛已策马来到城西的昭华府。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朝阳下闪着冷光,一如府邸主人那锐利难掩的锋芒。

    "吕小将军到——"

    侍卫通传声未落,一道飒爽身影已大步跨出门槛。周昭一身玄色骑装,腰间玉带金钩,发髻高挽,眉宇间尽是皇家天乾的傲气。她是当朝皇室四公主,因为是极其罕见的女性天乾,破例享有了半个皇子的待遇。三年前自请带兵去西北边境协助吕家平叛,与吕濛在战场上结下了过命的友谊,也是少数知晓她真实性别的人。

    "小濛!"周昭一拳捶在吕濛肩上,笑意中带着些许调侃,"京城这鸟笼子可憋死我了,你倒好,一来就捞了个美娇娘!"

    吕濛嘴角微抽,压低声音:"殿下慎言,隔墙有耳。"

    周昭大笑,揽过吕濛肩膀就往里走:"在我这儿,怕什么?"忽又凑到她耳边,仅用气音继续调侃:"陆家小姐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里排得上号的坤泽贵女,你这天乾可怎么应付洞房花烛?"

    吕濛耳根一热,还未来得及回应,忽然闻到一缕清苦药香。回眸望去,廊柱旁立着个纤细身影,是四公主的贴身婢女,或者说首席谋士——贾茺,她穿着一袭月白襦裙,外罩靛蓝纱衣,苍白的指尖正把玩着一支玉箫。

    "殿下。"贾茺上前福身行礼,声音柔得像初融的雪水,抬眼时却闪过一丝寒光,"吕将军。"她刻意在最后两字上咬了重音。

    吕濛抱拳还礼,后颈汗毛倒竖。三年前西北战场上,就是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坤泽,在战场上点燃了事先偷偷埋好的火药。吕濛永远记得贾茺立在尸山血海前轻抚玉箫的模样,裙裾沾血却笑意盈盈,至今仍会在她的噩梦里出现。

    "贾姑娘。"吕濛刻意释放出一丝天乾信息素,这是"吕小将军"应有的防御姿态。

    贾茺忽然掩唇咳嗽,单薄肩膀颤动如风中落叶。周昭立刻松开吕濛,伸手扶住她:"说了今日风大,偏要出来。"语气中的责怪让吕濛暗自皱眉。

    "奴婢想着..."贾茺就势靠在周昭肩头,青白指尖却挑衅般划过公主的领口,"吕将军难得过府..."

    三人就这样说着话进入茶室,周昭抬手挥退左右,只留贾茺在旁煮茶。吕濛注意到贾茺那支玉箫始终未离其手,晶莹透亮的箫身在阳光下泛着一丝诡异的青黑色。

    "小濛。"周昭突然压低声音,"父皇这次赐婚,分明是要用陆家牵制你们吕家。"

    茶勺轻碰壶沿,贾茺忽然轻笑:"陆小姐...可是陆相亲手调教出来的坤泽。十九岁还未许人,据说是因为..."她故意停顿,猫儿般的眼睛盯着吕濛,"她闻不得寻常天乾的信香。"

    吕濛手中茶盏微微一颤。

    "有意思。"周昭挑眉,"陆明远那个老狐狸,莫不是看出什么,才..."

    "殿下!"吕濛出声打断,"陆小姐只是奉旨行事。"

    贾茺忽然倾身,药香混着一股清苦茶香扑面而来:"将军何必紧张?奴婢只是好奇..."她用冰凉的玉萧抵住吕濛胸口,"一个不喜天乾的坤泽,发现自己的夫君竟是..."贾茺手指微微用力,箫管贴着吕濛的小腹向下滑去,"该有多...惊喜?"

    "贾茺!"周昭呵止贾茺的行为,语气却带着几分纵容,"别逗小濛了。"

    吕濛反手扣住玉箫,两人在案几上方僵持。贾茺的手腕细得惊人,却蕴含着不符合坤泽身份的力道。箫管机关轻响,一枚银针若隐若现。

    "三年前的火攻,"吕濛压低声音,"那些士兵里有认识你的人吧?所以才..."

    贾茺瞳孔骤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周昭连忙将她揽入怀中,警告地瞪了吕濛一眼:"够了!"

    吕濛松手,看着贾茺在周昭怀里发抖,却朝自己露出毒蛇般的微笑。这个坤泽远比表面危险——她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她在乎的只有...

    "三日后的春猎大典,"贾茺突然说,声音已恢复平静,"二皇子与陆丞相都会出席。"她指尖贴着周昭手背轻轻画着圈,盯着吕濛的眼神晦暗不明:"吕将军若想查清其中缘由,不妨从羽林卫的副统领刘始入手...听说那人好男风,特别是男性天乾。"

    周昭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指,也向吕濛看来:"小濛,三日后你在猎场跟着我,我怀疑二皇兄可能要算计你。"

    吕濛点头,目光却落在贾茺的玉箫上。那箫里藏着的银针...像是淬了某种剧毒。

    离开昭华府时,吕濛回首望去。贾茺倚在角楼窗旁,对着面前的铜镜仔细梳妆。她忽然抬手,将如瀑黑发挽起——那一瞬间,吕濛看清了她后颈上深深的齿痕。

    那不是临时标记。是彻底标记的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