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萧景宇那非人的惨状,萧景宪隐藏起来的痛苦,连同那散不尽的血腥味在脑海里反复重现。
你闭着眼,指尖无意识深深掐入掌心。
府邸的垂花门在夜色中显现轮廓,门楣下立着一道颀长身影,手中提着一盏温暖的橘色宫灯。
正是云舒。
月华流淌在他身上,将那身素雅的淡青常服晕染得如同披着清霜。他静静地立在那里,容色在朦胧光晕里显得愈发绝色,连周围的夜色都因他而沉淀下来,透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甫一见到他,你内心的焦躁不安瞬间被安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掀帘而下,未等站稳,已向他伸出了手。
无需言语,这数月朝夕相处的默契已让他了然于心。
云舒将提灯交给身后躬身的小厮,随即上前一步展开双臂,将你稳稳地拥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将你包裹,你把脸埋进他颈窝,感受着他胸腔下平稳有力的心跳,你深深呼出一口气,连指尖都松懈下来。
云舒一手稳稳环着你的腰支撑着你,另一只手拍抚着你的背,动作轻柔充满安抚意味,仿佛一切不好的情绪都可以被他接纳消化。
“殿下辛苦了。”云舒轻声问,“今夜月色甚美,清辉遍洒,园中昙花似有绽放之兆,可要去走走,散散心?”
你在他怀里蹭蹭,摇头,“不想去…好累。沐浴完就睡。”环在他腰间的手却不安分地顺着脊线向上游移,指尖隔着衣料感受着肌肤的温热,你抬起头,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望进他眼里,“一起吗?”
这几个月来,无需你特意吩咐,云舒早已成了你寝殿的常客,专宠之势不言自明。
起初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可能还有几分怜惜。
不知从何时起,只是和他待在一起,竟也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舒适。
“只要殿下需要,云舒随时都在。”他垂眸看着你,眼底笑意温柔。
你早已嗅到他身上有沐浴后的清新湿润气息,方才那句邀请只是你随口的调笑。
“殿下,”你从浴池里出来,朱云一边给你绞干头发一边说,“奴婢瞧着,您近来似乎格外依赖云舒公子。这般……在殿下身上,倒是极少见呢。”
闻言,你涂抹脂膏的动作一顿。
朱云是你绝对的心腹,立场鲜明,甚至于首先效忠于你,其次才是萧景宪。
是以她不会偏颇除了萧景宪以外的任何人。而萧景宪,你睡谁宠谁都不重要,只要你开心愉悦就好。
作为你最亲近的人之一,朱云这句看似寻常的闲话绝非随口一提,而是观察过后、带点劝谏的发言。
依赖?你蹙起眉。
难道……真的在不知不觉间,你和云舒的相处已经超出了一般的宠爱,变得不同寻常了吗?在他身上所汲取的安心感,真的只是因为他的温柔体贴吗?
这层疑虑如同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头。
你搬回璇玑殿,试图用物理上的距离斩断那份令人沉溺又隐隐不安的依赖。
然而没想到头三天异常难熬,璇玑殿熟悉的熏香与摆设,闻起来冰冷而空洞,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身体深处涌动着一种莫名的焦渴与空虚,心口像是缺失了一块。
夜里睡不着,白天没精力,还为了让萧景宪放心,强打精神宫里宫外两头跑。
心跳快得几乎有那么几刻你觉得自己都要猝死了。
不知道系统有没有给你买保险……
你本能地觉得自己也中了招,但又害怕被证实。
毕竟当初要出宫,面对萧景宪的担忧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说有顾国师的血玉护佑。
血玉都护佑了什么!什么都护佑不了!
把锅推给顾俞琛你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好在顾俞琛也传信,他带着想要找的人正在回京的途中,因为是个老人,所以行程得照顾着些。
你着实松了口气。
只要顾俞琛一回来,你身上的异常症状、也有可能是蛊便会得到解决,可以把这件事悄没声解决在摇篮里,而不用让本就如履薄冰的萧景宪再为你烦忧。
更不必将那个最大受益、甚至可能就是直接下手的人,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是的,退一万步讲,你内心深处,竟也生不出一丝想要云舒为此偿命的念头。
不知是否还在被那诡异的东西影响着,你对云舒,始终存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心软。
他有什么错呢?
有错。
但在你眼里,错不至死。
说到底,不过是些魅惑人心的手段,或是情蛊一类的东西,它让你贪恋那份安宁,却未曾真正禁锢你的意志,伤害你的身体,也并没有妨碍你的海王之心。
从军器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