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后的云舒身上带着草木香气,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湿意,松松束着。
他悄然走近,见你仍在灯下翻阅文书,眉宇间染上几分真切的心疼。
他自然地绕到你身后,指尖用恰到好处的力道落在你太阳穴上,温柔按起来。
“这么晚了还在处理事务,殿下实在辛苦。”放缓的嗓音就在你耳畔,“如若不甚紧急,明日再处理也是一样的……您的身子要紧。”
说话间,云舒微微倾身,尚带着湿气的发丝不经意扫过你的颈侧,带来细微痒意。
他另一只手则搭在你的肩头,指腹摩挲着你的肩膀,带着无声的安抚。
这些日子里,你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正所谓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科技进步了,由上辐射而下,人民的生活才会好起来。
你没有能力一下推动进程到你所生活过的现代世界,但至少得天下太平,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是以民生和军队建设是重中之重。
时不时以长公主府女史的身份跑去军器监盯进度,宋星澜被推出来给你汇报进展;你同时也跑了好几趟司农寺和屯田司,推进农具改良和育种试种事宜,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他的气息和温柔的抚触像一团绵软的云,包裹住你连日积累的疲惫。
你舒服地喟叹一声,合上文书,身体放松,向后靠倚进他怀里。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你闭着眼享受着他指尖带来的舒缓,“不过是看看一个人的底细。”
其实这资料早在你第一次去军器监后次日便送到了你的案头,只是你最近才想起来翻看。
宋星澜是他那届科举的明算科第一名。
出身寒门,祖上虽然做过官,但品级太低,到他父亲那一辈只成了地方的教书先生。家学渊源,又自诩读书人,他父亲一直想让他考进士科光宗耀祖。
可他志不在此,从小便和做木匠的伯父走得很近,颇有天赋兼具耳濡目染,背着他父亲偷偷考了明算科。
拔得头筹后,按规定应授予流内从九品下官职,却因没有疏通关节,被吏部以“守选”之名搁置,最终只暂授流外官,打发到千里之外的西北边军处任军工厂弩署坊录事。
好在得了小许将军赏识,举荐回京,转入流内官任军器监录事,只是依旧沉沦下僚,性格原因使然甚至不如在边军时受重用。
“虽不知那人是谁,但能得殿下青眼,何其有幸。”云舒附和一句,声音温和依旧,仿佛只是顺着你的话头表达最寻常不过的感慨。
然而,那落在你太阳穴上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微乎其微的一瞬。
这确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能得你这位金枝玉叶、光芒万丈的长公主殿下一瞥垂青,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天大的恩泽与幸运。
但……你见过的人太多了。
神秘莫测地位超然的国师大人、大儒门徒世家子弟沈柏舟、曾传出与你或有姻亲的大理寺卿……哪一个不是各有所长,光芒夺目?与他们相比,他云舒算什么?
不过是公主府里众多点缀之一,如同你妆匣中那些华美的珠翠,今日戴上,明日或许就换了新的。
以色侍人的男宠,连“臣”字都担不起,只能称一声“奴”。
他的存在依附于你的喜好,脆弱得如同琉璃盏,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惶恐与晦涩一点点爬上云舒心脏,直至如藤蔓般紧绞纠缠。
你待他温柔,允他亲近,已是莫大的恩宠,他本不该、也不能奢求更多。
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越是沉溺于你的亲近,患得患失便越是如影随形。
你随口提起一个名字,多看一眼旁人,都像一根细小的刺,足以让他心口泛起尖锐酸楚。
他害怕,怕自己终有一日被更耀眼更有价值的人取代。
但他只能将这份惶恐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用更柔顺的姿态、更熨帖的服侍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不曾注意,也不会知晓。
指腹下的摩挲变得更加轻柔,仿佛要将云舒所有的依恋和不安都揉进这亲近的触碰里。
他微微低下头,发丝垂落遮掩住眼中黯然。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努力让你更舒适一点,盼着你所给予的温存能在他卑微的生命里,停留得再久一些。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三月已过。
沈柏舟非常尽心,甚至多次进宫秘密面见了本该禁足的萧景宇,上至平王本人,下至倒夜香的走卒,几乎把与平王府有联系的都盘了个遍,在冗余、真假难辨、反复推翻等口供的干扰下,沈柏舟不懈努力,终于整理出关键线索。
萧景宇的蛊不仅与苏清婉脱不了干系,极有可能就是她下的。
沈柏舟调阅了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