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万姚一家和秦墨阳来了。万姚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扑上来就给了林青竹一个大大的熊抱:“青竹!呜呜……我会想死你的!你要经常给我打电话!发短信!视频!”
万妈妈也抹着眼角,塞给林青竹一个保温桶:“青竹啊,阿姨一早起来蒸的肉包子,还热乎着,路上吃!到了大学好好照顾自己啊!”
秦墨阳则二话不说,直接扛起了林青竹那个沉甸甸的大行李箱,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林大学霸,这体力活交给我!保证安全护送到车站!”他旁边还放着一个同样不小的箱子,显然是万姚的。
乔敏妍和阿冼也赶来了。
乔敏妍今天穿着那身浅青色的百草堂工作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显得格外精神。
她小跑过来,把一个同样用月白色布包着的、稍大一点的包裹塞到林青竹手里,脸颊微红,声音轻柔却清晰:“青竹,这是……我和阿冼哥一起配的一些常用药材包,驱蚊的,防感冒初起的,还有提神的……用法都写在里面小纸条上了。”
阿冼站在她身后半步,微笑着点头,小麦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显得很健康:“一路平安,青竹。回春堂出来的姑娘,到哪里都错不了。”他目光扫过一旁的林郎中,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谢谢敏妍,谢谢阿冼哥!”林青竹抱着沉甸甸的包裹,心里充满了感动。
就在这时,后院的门又一次被轻轻推开。叶聿炀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简单的衣服,护臂绷带缠在右臂上,左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他似乎只是出来看看,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前聚集的人群,扫过被秦墨阳扛起的行李箱,最终落在林青竹身上。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安静地看着。
林青竹对上他的视线。那眼神依旧深邃,像平静的湖面,看不出太多波澜,但林青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东西,像是……一种无声的送别,又或者只是清晨光线造成的错觉。
她想起填报志愿那天,他指尖落下的地方和他低沉的话语。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叶聿炀几不可察地颔首回应,随即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他转身,似乎要回后院。
“叶大哥,”林青竹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声音不大,在清晨的微光里却很清晰。
叶聿炀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林青竹看着他那清瘦挺拔却带着一丝孤绝感的背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汇成一句最简单也最真挚的话:“你的手……要记得按时做复健。我爸……和我,都希望它能好起来。”
叶聿炀的背影似乎僵了一瞬。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抬起完好的左手,随意地挥了一下,示意听到了。接着,他迈开步子,身影消失在回春堂的门廊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青竹望着那空荡的门廊,心头掠过一丝怅然。
“好啦好啦!再不走要赶不上火车啦!”万姚带着鼻音的大嗓门打破了这片刻的静默,她拉着林青竹的手,用力晃了晃,“走走走!送你去车站!”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清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这声音,是离家的序曲,是远行的鼓点。
林青竹走在中间,左边是喋喋不休又红着眼圈的万姚,右边是抱着药材包裹、眼神温软的乔敏妍。秦墨阳扛着大箱子走在前面,脚步稳健。万爸爸万妈妈和林郎中走在后面,低声交谈着,目光始终追随着女儿的背影。
巷口,那棵镶着金边的老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仿佛也在挥手道别。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慷慨地洒满整条青石巷,将离别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林青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十八年的回春堂,青瓦白墙在朝阳下显得格外宁静安详。她深吸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青石巷特有的、混合着草木和烟火气的味道,深深地烙印在记忆里。
她转回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巷口外更广阔的世界。
属于青石巷的夏天即将落幕,而属于林青竹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正随着那“咕噜噜”的车轮声,缓缓展开。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房间书桌的抽屉深处,安静地躺着一本旧画册。在无人翻动的扉页空白处,用铅笔极其用力地、几乎要划破纸背地写着四个字:
鹏程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