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时间如同被加速的溪流,裹挟着青石巷的冬雪与新绿,奔涌向前。

    回春堂后院的老槐树抽出了嫩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和草木的生机,却也夹杂着高三特有的、越来越浓烈的硝烟味。

    黑板右上角的鲜红数字——距离高考仅剩八十三——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叶聿炀的画室彻底空了。

    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他背着简单的行囊,左手提着一个装着几件衣物和那本深蓝色物理笔记本的旧包,沉默地跟在林郎中身后,重新踏进了回春堂的门槛。

    没有多余的言语,林郎中只是指了指后面那间一直为他保留的、干净整洁的客房。叶聿炀低低地“嗯”了一声,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这一次,门没有锁死。

    他依旧沉默,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或坐在后院的藤椅上,沐浴着逐渐温暖的阳光。

    那只厚重的石膏手臂依旧吊着,但林郎中每天的针灸、艾灸和药浴,他不再抗拒,异常配合。林青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沉郁的绝望淡去,沉淀为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

    正在努力适应新土壤的安静。

    他偶尔会坐在后院,用左手翻看那本物理笔记本,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片薄荷叶和“左手执笔,亦可绘心”的字迹上,眼神复杂难辨。

    有时,他会用左手拿起铅笔,在废纸上极其缓慢、笨拙地画着单调的直线、圆圈,不再追求什么,更像是一种对失控身体的重新认知和驯服。

    林青竹远远看到,从不打扰,只是将新买的素描纸和几支质量好些的铅笔,悄悄放在他房间门口。

    回春堂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轨道,多了一份无声的默契。

    明德中学高三教学楼,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走廊里贴满了各科知识点总结和励志标语,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味和淡淡的汗味。

    课间十分钟也变得异常珍贵,学生们步履匆匆,抓紧每一秒背单词、看错题。

    林青竹所在的九班,气氛更是凝重。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利用课间时间快速浏览错题本,指尖习惯性地拂过文具盒夹层里的薄荷叶书签,汲取一丝沉静。

    旁边的乔敏妍则埋头在一份化学模拟卷里,眉头紧锁,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万姚烦躁地抓着她标志性的利落短发,对着面前的英语完形填空唉声叹气。

    “啊啊啊!这什么破题!四个选项看着都对!”万姚忍不住哀嚎一声,引来周围几个同学无奈又同情的目光。

    “万姚,又卡在英语了?”一个略带戏谑的女声响起。

    苏蔓抱着几本书,姿态优雅地走过来,停在万姚桌边。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校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她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三十,家境优渥,对林青竹那种不声不响却总压她一头的沉静隐隐不服,也对万姚这种大大咧咧、成绩起伏却人缘极好的类型有些看不上。

    “要你管!”万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好心关心你嘛。”苏蔓笑了笑,目光扫过万姚卷子上大片的空白和红叉,“听说你上次月考英语又拖后腿了?再这样下去,可有点悬哦。秦墨阳他们班今天下午好像有场练习赛吧?听说他最近训练很拼,都没时间来找你了?”她特意加重了“找你”两个字,带着点暧昧的暗示。

    万姚的脸瞬间涨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苏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样关秦墨阳什么事!他训练关你什么事!”

    “急什么呀?”苏蔓笑意更深,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目光却转向了安静看错题的林青竹,“还是青竹让人省心,成绩稳如泰山。听说你家那位‘特别的客人’最近搬回去住了?林叔叔真是心善。不过青竹,你又要照顾人,又要冲刺高考,压力一定很大吧?可别累垮了,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她的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刺,将“特别的客人”和“照顾人”与林青竹的学业压力联系起来,意图制造话题和微妙的贬低。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一些同学的目光偷偷瞟向林青竹。叶聿炀的存在在青石巷不是秘密,但被苏蔓这样当众点出来,还带着探究和隐隐的优越感,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林青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清澈的目光平静地迎向苏蔓带着挑衅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她嘴角甚至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安静:“谢谢关心。学习是我自己的责任,我知道轻重。至于我家的事,就不劳你来费心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蔓怀里抱着的一本最新出版的物理竞赛题集上,语气依旧平淡,“苏同学这么热心,不如多花点时间研究这本《高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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