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物理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留言。只是静静地放在那里。
叶聿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那本崭新的笔记本。是……她留下的?什么时候?她进来过?还是……只是放在门口?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伸了过去。指尖触碰到光滑冰凉的封面。他拿起笔记本,很轻,却又感觉沉甸甸的。
他犹豫了一下,用左手有些笨拙地翻开第一页。
空白的纸页,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纸浆的味道。没有字迹,没有公式,也没有……那片熟悉的薄荷叶。
他继续往后翻。依旧是空白。一直翻到中间,动作才顿住。
在笔记本中间的某一页,页脚的空白处,用铅笔清晰地画着一片薄荷叶。
线条流畅,叶脉清晰,锯齿状的边缘生动自然,比他画布上那个歪斜的印记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那片薄荷叶安静地舒展着,散发着一种沉静的、带着生命力的清新气息。
而在那片薄荷叶的旁边,留下了一行清秀工整的小字:
左手执笔,亦可绘心。
七个字,像七颗温润的雨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干涸龟裂的心田上。
叶聿炀捏着笔记本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带着温度,灼烧着他的眼睛。
左手执笔,亦可绘心……
绘心……绘什么心?他那颗早已荒芜绝望的心吗?还是……她所看到的那片……薄荷叶?
一股汹涌的、无法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他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在寂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痛苦?是委屈?是长久压抑后的宣泄?还是……一种被理解、被点亮的、巨大的、难以承受的酸楚和……希望?
他哭了。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无人的角落舔舐伤口,也像迷途的旅人,终于看到远方微弱的灯火。
那只紧紧攥着笔记本的左手,手背上青筋凸起,仿佛要将那本承载着无声鼓励的本子揉进骨血里。
哭了很久。直到精疲力竭,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但那双沉寂已久的眼眸里,却像是被泪水冲刷过,洗去了厚重的尘埃,露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带着水光的……清明和微弱的生机。
他再次看向笔记本上那片薄荷叶和那行字。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用左手拿起那半截肮脏的炭笔。
这一次,他没有走向画布。他翻开了笔记本崭新的一页。
左手握着炭笔,动作依旧笨拙僵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眼神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他尝试着,模仿着页脚那片薄荷叶的轮廓,极其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在空白的纸页上,画下了一片新的、歪歪扭扭的、锯齿状的叶子。
虽然依旧丑陋,依旧扭曲,但落笔时,不再带着毁灭的戾气,而是带着一种挣扎的、新生的笨拙。
画室里,艾条早已燃尽,只剩下灰烬的余温。药香弥漫。
只有炭笔划过纸页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执着地响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艰难地洒落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