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气的保温杯上。浓烈的苦涩药味弥漫开来。他又看向旁边那张空糖纸。清甜的幻觉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他沉默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过了许久,许久。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挣扎的沉重,伸向了那个保温杯。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很烫。他握住杯柄,动作笨拙而僵硬地,将杯子凑到干裂的唇边。浓烈的苦味瞬间冲入口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闭上眼睛,像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大口大口地、近乎粗暴地将那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

    喉结剧烈地滚动着,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直到杯底见空,他才猛地放下杯子,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口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苦味,胃里火烧火燎。

    他靠在沙发背上,急促地喘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生理上的不适和心里的巨大冲击交织在一起,让他精疲力竭。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张空糖纸。

    几乎是下意识的,那只刚刚灌下苦药的左手,再次伸出。

    这一次,目标不是药杯,而是那张被仔细抚平的、空了的糖纸。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薄薄的纸片捏了起来。

    糖纸上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水蜜桃香精的味道,混合着药味的苦涩,形成一种奇异而矛盾的气息。

    他捏着那张糖纸,看了很久很久。仿佛那上面承载着什么宇宙的奥秘。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将那张空糖纸,对折,再对折,最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口袋的位置,靠近心脏。隔着薄薄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那一点微弱的、属于清甜的余温。

    傍晚时分,“老陈快餐”的后厨依旧是一片狼藉和喧嚣。

    晚餐高峰刚过,油腻的碗碟堆积如山。

    乔敏妍的脸色比早晨更加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双手已经红肿得像发面馒头,指尖的裂口被油污和洗洁精反复刺激,渗着血丝和淡黄色的组织液,每一次触碰冷水都像针扎刀割。

    她咬着牙,身体因为寒冷和疼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机械地重复着搓洗的动作。老板娘在一旁清点着零钱,嘴里还在抱怨生意难做。

    突然,后厨那扇油腻的小门被猛地推开。

    阿冼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是跑来的,气息微喘,额头上带着汗珠。当他锐利的目光扫视后厨,最终定格在水槽边那个瘦小单薄、双手泡在冰水里、背影写满倔强与狼狈的身影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敏妍!”阿冼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和沙哑。

    乔敏妍的身体瞬间僵直!她猛地回头,看到门口逆光中阿冼那张写满震惊、心疼和愤怒的脸!她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慌乱和难堪,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

    “阿冼哥?!你……你怎么……”

    老板娘也吓了一跳。

    阿冼没有理会老板娘,他大步冲到水槽边,一把抓住乔敏妍的手腕,将她从冰冷的水里拽了出来。

    他看着她那双惨不忍睹、又红又肿、伤痕累累的手,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陈老板!这就是你招的工?”阿冼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雷霆般的怒意,“让一个高三的女学生,用这样的手,洗这么多的碗?她的手还要不要了?她的前途还要不要了?”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老板娘。

    老板娘被阿冼的气势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给了工钱的!她……她自己愿意干的……”

    “愿意?”阿冼怒极反笑,“这种活,是‘愿意’干的吗?”他不再看老板娘,低头看着被他拽着、低着头、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的乔敏妍,声音瞬间放柔了,带着无法掩饰的心疼和颤抖,“敏妍……跟我回去。这活我们不干了。”

    乔敏妍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不!阿冼哥,我不回去!我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你的可怜!”

    “敏妍!这不是可怜!这是……”阿冼看着她眼中的倔强和深藏的绝望,心如刀绞。

    “这就是可怜!”乔敏妍打断他,泪水终于决堤,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用钱买来的‘家’,用钱买来的‘好日子’,都是假的!都是施舍!我受够了!我要靠自己!哪怕再脏,再累,我也要靠自己活着。我不欠任何人的!”她用力挣脱了阿冼的手,像只受伤的小兽,猛地转身,再次将手伸进了那冰冷刺骨、混着油腻洗洁精的水里!仿佛只有这自虐般的疼痛,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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