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清爽并未能吹散笼罩在乔敏妍心头的阴霾。
昨夜阿冼那短暂却带着阳光温度的触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便被更沉重的现实狠狠压了下去。
她几乎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交织着阿冼爽朗的笑容、那句“女孩子要照顾好自己”的关切,以及……回家后那令人窒息的冰冷。
此刻,她坐在高三九班的教室里,身体微微前倾,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讲台上英语老师流利的课文分析上。
阳光透过窗户,恰好照在她低垂的侧脸,清晰地映出她白皙皮肤上那几点浅褐色的雀斑,也照亮了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她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努力将每个重点单词和语法结构记在笔记本上,字迹是那种刻意追求工整、却因紧张而略显僵硬的秀气。
“敏妍,”坐在她旁边的女生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声音压得极低,“你的笔……”
乔敏妍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的笔尖因为长时间停顿在纸上,墨水已经洇开了一小团污渍。
她慌忙用橡皮擦拭,动作有些慌乱,脸颊瞬间涨红,仿佛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
同桌女生眼眸里含着担忧:“昨晚没睡好?”
乔敏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飞快地摇摇头,目光却闪烁不定:“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她重新低下头,强迫自己看向课本,然而那些熟悉的英文字母却仿佛在眼前跳跃、模糊,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下课后,万姚活力十足地凑过来:“敏妍!青竹!昨天秦墨阳那家伙……”她兴奋地想要分享体育馆后续,却在看到乔敏妍苍白疲倦的脸色时,声音戛然而止。“敏妍,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没有,”乔敏妍连忙否认,声音更低了,“可能……有点着凉。”
林青竹看着好友极力掩饰却掩不住的脆弱,又想起昨晚在回春堂门口阿冼帮她捋头发时她那瞬间的僵硬和潮红,心中了然。
她轻轻握住乔敏妍微凉的手:“别硬撑。放学后去回春堂,让我爸给你看看脉。”
“不用麻烦林叔……”乔敏妍想抽回手,却被林青竹更紧地握住。
“不麻烦。”林青竹语气温和却坚定,“敏妍,别总想着不给人添麻烦。你很重要。”
这句“你很重要”,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扎进了乔敏妍麻木的心房,带来一阵陌生的酸胀感。她眼眶微微发热,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翻涌的情绪,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乔敏妍的家在青石巷靠西头的一个小院里。院墙斑驳,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字迹模糊的木牌,依稀能辨认出“乔记裁缝”的字样。
院子里晾晒着几件半旧的衣物,角落里堆着些杂物,显得有些杂乱和清冷。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布料和廉价线香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光线有些昏暗,客厅里,一个身形微胖、眉眼间带着长期劳碌刻下的疲惫和怨气的妇人正坐在缝纫机前,埋头“哒哒哒”地踩着踏板。
缝纫机旁边,一个约莫十岁左右、虎头虎脑的男孩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一个苹果,一边大声嚷嚷着电视里的动画片。
“妈,我回来了。”乔敏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小心翼翼。
踩缝纫机的声音没有停,乔母头也没抬,只有略显尖利的声音传来:“锅里有剩饭,自己热了吃。桌上有你弟今天换下来的脏衣服,赶紧洗了晾上,明天要穿。”语气平淡,没有询问,只有吩咐。
“哦。”乔敏妍应了一声,放下书包,默默地走向厨房。冰冷的灶台,锅里是半碗已经凝了油花的剩面条。她默默地打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蹿起,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姐!我那个新买的变形金刚胳膊掉了!你快帮我修好!”弟弟乔磊的声音不耐烦地响起,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乔敏妍端着热好的面条走出来,轻声说:“等我吃完饭……”
“吃什么吃!先给我修!”乔磊把那个断臂的塑料玩具直接扔到她脚边,“快点!不然我告诉妈你弄坏的!”
乔敏妍看着地上的玩具,又看看弟弟蛮横的脸,默默放下碗,蹲下身去捡。她拿着那小小的零件,试图对上接口,手指却因为疲惫和心绪不宁而有些发抖。
“笨死了!连这个都弄不好!”乔磊在一旁嗤笑。
“怎么回事?”缝纫机的声音终于停了,乔母皱着眉看过来,目光先落在乔磊身上,带着宠溺,“小磊,别吵吵。”然后才转向蹲在地上的乔敏妍,眉头皱得更紧,“让你修个玩具磨磨蹭蹭的,读书读傻了?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尖锐的指责像冰锥一样刺进耳朵。乔敏妍的手指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