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怀里,乐呵呵地回屋去了。

    叶聿炀拿着缺了一页的速写本,站在原地,心情复杂有窘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如此朴素真挚地接纳和认可的暖意。

    他看向回春堂门口,林青竹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湿布擦拭着药柜的台面,阳光照在她纤细的身影上。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唇角又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个浅淡的笑容,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日子在青石巷的烟火气、艾灸的药香和左手笨拙的线条中,悄然滑过。叶聿炀的生活渐渐形成了一种新的、缓慢而踏实的节奏:清晨有时跟随林青竹进山采药。

    上午接受林郎中的艾灸推拿治疗;下午或清理画室,或对着巷子里的景物进行左手写生;傍晚在“老张面馆”解决晚餐,偶尔会收到王阿婆硬塞的瓜果点心。

    他的画室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废墟。

    近一半的空间被清理出来,窗户常开,空气流通。

    那本深蓝色的速写本摊开在窗前的矮几上,里面歪歪扭扭地记录着青石巷的片段:王阿婆的石榴树、张老板的面馆招牌、浇菜的陈伯佝偻的背影、回春堂门口晾晒的草药簸箕……甚至还有一幅极其模糊的、只勾勒了草帽和背篓轮廓的采药人背影。

    右手的恢复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但并非毫无希望。

    无名指指尖那微弱的颤动没有再出现,但手腕和手肘关节的活动范围似乎真的在艾灸和推拿的持续作用下,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扩大,僵硬酸痛感也减轻了少许。

    更重要的是,那种深沉的、如同附骨之疽的绝望感,被青石巷的阳光和烟火气驱散了大半。

    然而,一个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这种缓慢向好的平衡。

    这天下午,叶聿炀清理完画室的一角,坐在窗边翻看自己的速写本。窗外传来几个背着书包、嬉笑打闹的中学生跑过巷子的声音。

    其中一个男孩的声音格外响亮:“快开学了!作业一个字没动!死定了啊!”

    开学?

    叶聿炀翻动速写本的手指顿住了。他猛地想起,林青竹……才17岁。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沉浸其中的、近乎停滞的时光感。他这才惊觉,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几乎忘记了她的年龄和身份。

    在他眼中,她是采药人,是画者,是回春堂的帮手,是带来药香和鸡汤的温暖存在……唯独忽略了,她还是一个即将升入高三、面临升学压力的学生。

    一股莫名的慌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攫住了他。

    开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不会再有大把的时间清晨进山采药,意味着她不会再在回春堂一画就是一下午。

    意味着……她将离开青石巷,回到属于她的校园生活。而他,这个困在画室废墟里的“街坊”,将再次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坐不住了。抓起速写本和炭笔,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走出了画室。他需要确认,需要……看到点什么。

    下午的回春堂,比平时安静一些。

    林郎中正在给一位老人针灸。林青竹没有在药柜前画画,也没有在门口整理药材。她坐在诊室角落那张小方桌旁,面前摊开的不是画册,而是几本厚厚的、印着“高考复习”、“数学精讲”字样的习题集和课本。

    她低着头,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铅笔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地演算着什么,神情是叶聿炀从未见过的、带着学业压力的专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略显紧绷的侧脸上,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沉静而略带紧张的光晕。

    叶聿炀站在门口,脚步像被钉住。眼前的画面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的是那份专注,陌生的是那专注的对象——不再是生机勃勃的草药,而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习题。一种强烈的现实感扑面而来,提醒着他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名为“生活轨迹”的鸿沟。

    “青竹姐,这道题是不是该用这个公式?”王阿婆的孙子杜文博拿着一本习题走进来。

    她眼中的焦灼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眉宇间那点疲惫挥之不去。她接习题册,看了一眼,声音温和:“这题要用余弦定理,看这里……”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清晰而耐心地讲解起来。

    叶聿炀默默地走到墙边的藤椅坐下,离小方桌不远不近。

    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听着她清晰平和的讲解声,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在草稿纸上画出简洁的图形。

    那支曾经描绘植物脉络的笔,此刻在几何图形和代数符号间游走,同样流畅,却带着不同的重量。

    杜文博恍然大悟,千恩万谢地拿着习题册走了。诊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郎中那边轻微的针灸声响和林青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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