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轻点?”林郎中的声音响起。
叶聿炀回过神,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看向林郎中:“嗯,好多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一些,“手腕……没那么僵了。”
林郎中点点头:“气血在慢慢通了。贵在坚持。”他递过温热的毛巾。
叶聿炀擦着药油,目光却忍不住再次瞟向那个放在诊桌上的深蓝色画册。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离开回春堂时,他没有直接回画室。他走到王阿婆家门口那棵石榴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自己的速写本和炭笔,在巷子对面一块干净的石阶上坐下。
这一次,他不再闭眼回忆。他直接看着眼前的实物,用左手,笨拙地、一笔一划地,开始对着那棵真实的石榴树写生。
线条依旧颤抖、歪斜、比例失调。他甚至无法准确地定位树干和枝叶的关系。但他强迫自己不去在意结果,只专注于观察——观察树皮的纹理,观察叶片的形状,观察阳光穿透叶隙落下的光斑形状。
他画得很慢,很投入。额头上渗出汗水,左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巷子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瞥他一眼,也有人像王阿婆一样,笑着跟他打招呼:“哟,小伙子,真给阿婆画树呐!”
叶聿炀只是含糊地应着,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观察和左手的线条中。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才画家,而是一个笨拙的、重新学习用眼睛和手去感受世界的学徒。
张老板送走一波客人,靠在面馆门口,远远地看着叶聿炀专注的背影,笑着对旁边的街坊说:“瞧瞧,林大夫这手艺,不光治手,连精气神儿都治回来了!”
浇菜的陈伯拄着拐杖路过,看到叶聿炀坐在石阶上画画,又露出了那豁牙的和善笑容,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神里满是鼓励。
叶聿炀没有抬头,但他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不再是审视和同情,而是带着善意的鼓励和……一种将他视为巷子一份子的接纳。
他笔下那歪斜的石榴树轮廓,在青石巷温暖的阳光和嘈杂的市声中,仿佛也带上了一丝笨拙的生命力。
虽然左手画出的线条依旧稚嫩,但每一次落笔,都在他冰封的心墙上,敲开一道更深的裂缝。
光,正从四面八方,努力地涌进来。